临渊市北部河流——临渊河的防洪堤。
水泥堤面上长满了青苔,栏杆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几盏路灯歪歪斜斜地立在堤边,其中两盏早就坏了,只剩一盏还亮着,灯光在潮湿的空气里晕成一团模糊的黄斑。
“沙沙……”
旁边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影。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黄毛和严重的黑眼圈。
正是姜明。
姜明踩着防洪堤的水泥台阶走下去,拐进堤脚那间废弃的水泵房。
水泵房不大,四面墙皮剥落,地上堆着几圈盘好的旧水管和一台生锈的抽水机。
屋子正中间是一个方形水池,池壁贴着白瓷砖,瓷砖缝里长满了青苔。
池子里蓄着半池水。
这水还挺清澈,不是沉积多年的长满绿藻和青蛙的死水潭,更像是从河道里直接抽取进来的。
他蹲下来,伸手探进水池内侧的池壁,摸到一个铜制旋钮,然后拧了半圈。
几秒钟后,池底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水面开始下降,池水打着旋往排水口里灌。
当水位落到池底时,露出下面一块方形铁板,而铁板正中有一个突起的感应器。
姜明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黑色卡片,在感应器上“滴”了一下。
铁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段向下的金属楼梯。
楼梯尽头透出冷白色的灯光。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下去。
楼梯不长,十几级台阶,拐了两个弯,尽头是一扇没有把手的自动门。
姜明走过去,门自动滑开了。
走廊窄而长,灯管嵌在墙里,冷光从两侧漫出来,照得人脸上没什么血色。
他走了没几步,路过了一间医护房。
门缝里透着偏暖的灯。
姜明停顿了一下,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一个巨大的营养舱内,高瘦男人——也就是代号“鬼刀”的男人,正泡在里面,整个人浸在透明的液体中,身上插着几根管子,眼睛闭着。
姜明看向营养舱旁边的监测屏,上面跳着几行数据。
生命体征还算平稳。
估计几天就能活蹦乱跳了。
那蓝发女人竟然不下死手,真是可笑。
他想到这,没有露出什么表情,走了出去,把门关上。
走廊对面的长椅上,兜帽男人歪着头靠在墙上,兜帽盖住了大半张脸,呼吸均匀,正在打盹。
他怀里抱着一把黑色短刃,手搭在刀柄上。
这人代号“夜莺”,擅长偷袭,当然听说被一击击晕了。
倒也不怪他,连鬼刀都能被打败,其他人只会败得一塌糊涂。
姜明就此离开,没有打扰他休息。
说实话,这个据点人很少。
除了不到十个的研究员和他这个B阶,C阶中能打的本来就只有鬼刀三个……哦不,现在是只有两个了。
山魈已经没了。
但倒也不是黄昏在临渊市据点人手不足,而是他把大部分人都分散到了城里的多个隐蔽据点。
这个河床基地只留了部分核心人员和几个科研岗,人数勉强够用就行,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但这个据点他尤为钟爱,几乎隔几天就会过来一次。
具体原因吗,可能是情怀……
姜明想带着,甩去思绪。
穿过走廊,他在尽头那间房间门口停下。
自动门打开,他走了进去。
是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中间有一张长方形桌子,周围有十一把椅子。
主位在桌子一端,那把椅子比其他的椅子高出一截。
姜明坐到左侧第三个位置,双腿往桌面上一翘,从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
平板,还有一颗棒棒糖。
他把棒棒糖包装纸撕开,放到嘴里叼着,打开平板,点击了几下,进入了一个游戏。
是一款古老的像素游戏——俄罗斯方块。
他就这么坐在那里,慢悠悠地玩着。
墙上的电子时钟指向半夜的十一点五十五分。
“咔嚓。”
门开了。
一个黑袍人走了进来。
他黑袍左半部分碎成了布条,露出下面白色的衬衫。
暗红色面具的左边一小部分碎裂,露出底下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他扫了一眼会议室的布局,眼睛在姜明身上停留了一秒钟,没往桌子那边走,而是到墙边,从角落里拉出一张红色的塑料高凳,然后坐下了。
他背靠着墙壁,双手抱在胸前,低着头,兜帽也压得低低的。
姜明转头,瞥了他一眼,又继续打游戏。
“哟,这不是伊泽瑞尔大人吗?”姜明头也没抬,手指还在屏幕上划拉,语气里带着一股轻飘飘的嘲讽,“怎么,心脏拿到手没有?”
伊泽瑞尔没说话,兜帽底下的眼睛闭着。
“会议要开始喽,你不坐过来吗?”
“不必了。”
姜明耸了耸肩,继续低头打游戏。
屏幕上的方块一次性消除了4行,跳出了一个大大的“Tetris”,他满意地哼了一声。
十一点五十九分。
会议室里的灯忽然暗了一瞬。
随后,除了姜明的之外,其余十张椅子的正上方各亮起一盏柔和的白色灯。
灯光往下投射,在每把椅子上方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人形轮廓。
十个全息影像,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
主位上坐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睛冷冽。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坐姿笔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暮钟议会议员,代号“焚”。
真名不详,总之姜明他们只称其为“焚议员”或“焚大人”。
左边第二个位置,一个翘着二郎腿的男人,手里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正往嘴里送,烟灰掉在会议桌上,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左边第四个位置,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男人,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笔搁在纸上,像是随时准备记录。
右边第一个位置,一个穿暗红色旗袍的女人,手里一柄折扇,扇面上画着一只黑猫,正一下一下地扇着风,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
右边第三个位置,一个全身裹在黑色紧身衣里的人,只露出一双眼睛,双手抱在胸前,纹丝不动,像一尊雕塑。
右边第五个位置,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用手帕擦汗,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茶旁边的碟子上还搁着一块点心。
剩下的椅子上也陆续亮起投影。
姜明把平板熄屏,搁在桌面上,然后把脚从桌面放了回地上。
几分钟时间,棒棒糖已经被他吃完了,他把棒棒糖的棍子从嘴里拿了下来,随手扔到座位后面的垃圾桶里。
“紧急会议,现在开始。”主位的焚扫了一眼全场,目光在姜明身上停留,“临渊市的行动,汇报。”
声音很平,没什么语气,语句也很简短。
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抽烟的把烟按灭了,扇扇子的把扇子合上了,擦汗的把手帕塞回了口袋。
会议室里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姜明坐直了身子,双手搁在桌面上。
他瞥了一眼在墙角的伊泽瑞尔,咳嗽了一声,组织了一下语言。
“临渊市行动,向您正式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