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站在窗前，一直望着窗外，思绪飘散。
窗外的城市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巡逻直升机的探照灯在废墟上空来回扫过，光柱像一把把白色的尺子，一寸一寸地丈量着这座受伤的城市。
偶尔有无人机嗡鸣着掠过，信号灯一闪一闪，像夜空中的萤火虫。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红色标记已经只剩零零散散几个了。
几名技术人员瘫坐在椅子上，手指敲键盘的动作慢了下来。
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有人端着早已凉透的咖啡发呆。
这场防守行动，终于接近尾声了。
所有人都能喘一口气了。
自动门打开。
秦戈走了进来，几步走到叶晚身边。
他看了叶晚的侧颜一眼，也转头看着窗外，俯视着这座藏在黑暗里的都市。
“市中心的高阶失谐体已经清剿完毕了。”他开口，紧绷了一整夜的面容难得松动了一分，“隼组和鸦组正在配合搜索残余的低阶失谐体。估计很快就能转入灾后重建。”
叶晚转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愧是秦组长。我记得市中心那一片，B阶巅峰的失谐体少说也有好几头吧？这么快就搞定了？”
秦戈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我也并非出力最多。大多数情况，还是要留给年轻人锻炼。”他顿了一下，“现场绝大部分指挥和战斗都是各队队长在做。隼组三队队长尹思衡比我更早抵达市中心，控制了大部分局面。”
叶晚的眼中闪过一道光，“尹思衡……确实是隼组的王牌，她的‘圣言’还是太权威了，论机制只在沐局之下。”
“沐局之前有意把她提拔为组长。”秦戈的语气很平，“可能会调往枭组。”
枭组与隼组、鸦组都不一样，不负责外勤，但是主要负责镇守监管局。
有时候，镇守的任务比外勤还重，毕竟监管局总部就是外勤的联络中心，如果联络中心瘫痪了，外勤的任务也就成了无头苍蝇。
叶晚点点头，回忆道：“我记得她跟我同一届入职的。超能力者分支，论战斗能力，比我强多了，我认为她比我更适合当组长。”
“话不能这么说。”秦戈看了她一眼，“沐局看中的是你的指挥能力，才让你担任组长一职。”
叶晚揉了揉眉心，无奈地笑了一声，摇摇头：“可我身为鸦组组长，却一直待在指挥室里。最近都是一队队长程曦颖在外面统筹战斗……她都快变成真正的组长了。”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出来。
秦戈的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灾难过后的空气里，总算有了一丝松下来的味道。
“对了。”秦戈忽然问道，“沐局怎么样了？”
“额，她……”叶晚刚开口，指挥室的自动门便“唰”地一声滑开了。
“叶——晚——！”
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叶晚和秦戈同时转身，面向门的方向。
白色的少女大步踏进来。
白色长发，白色瞳孔，白色法式裙装，每一步都踩得风风火火。
是碧衡。
她仍处于变身状态，魔力还没解除。
但左臂的袖管因为没有支撑，空荡荡地垂着，随她走路的节奏一甩一甩。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叶晚和秦戈面前，右手叉腰，仰起头，哼哼道：“怎么样，我凯旋归来！”
“沐局？！”叶晚惊道，“你怎么过来了？”
“您的手臂……”秦戈的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左肩处，声音沉了下去。
“啊！局长！”
自动门又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冲进来。
她先朝叶晚和秦戈敬了一礼，然后急得直跺脚：“局长！我都说了您受了很严重的伤，要马上做全身检查！您不要乱跑！”
“哎呀哎呀，蛐蛐断了一臂，何足挂齿！”碧衡摆了摆手，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你们看，我还不是一样活蹦乱跳！”
“对于魔法少女来说，断臂确实可以在变身状态下自主恢复。”女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起来，“但是我们需要检查您体内是否还有那龙人的‘撕裂规则’能量残余。如果不及时清除，轻则影响后续恢复，重则频率失调……”
“我可是A阶魔法少女！”碧衡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脯，“就算有残余，我也可以用引力规则把它压住！先不说这个，叶晚，秦戈，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她右手从身后掏出一个奶粉罐大小的培养皿，单手托到两人面前。
透过玻璃，叶晚看到一颗心脏在里面跳动。
心脏表面流淌着金色的血液，每一次收缩都带着沉闷而有力的回响。
“这是什么东西？”叶晚瞪大眼睛。
“难道这就是……”秦戈缓缓开口，“真龙之心？”
“你认识？”叶晚转头看他。
“算是认识。之前在图书馆看过类似的记载……”
“啊，局长！！”
自动门第三次开启，这次冲进来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研究人员。
他一眼看到碧衡手里托着的那颗心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我焯！局长！我都说了这玩意儿是A阶危险品！不要拿着它到处乱走啊！要是培养皿碎了，又不小心跟人融合了，怎么办？！”
“这怎么可能会随便跟人融合！”碧衡理直气壮地反驳，“这是我的战利品，我有权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但是局长，你就这么端着在指挥室里晃来晃去，我们心脏受不了啊！”
“那你心脏也太脆弱了！”
“什么叫我的心脏太脆弱了？它应该被放在实验室里研究，这可是一个优秀的实验品！……”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谁也不让谁。
指挥室里几个技术人员不知什么时候从抽屉里翻出了瓜子，一人抓了一把，边嗑边看。
有人还端出了半瓶没喝完的可乐，小声跟旁边的人点评：“沐局还是一如既往地意气风发呢！”
叶晚和秦戈面面相觑。
沉默两秒后，两人脸上同时浮出一个“我还能说些什么”的表情。
很快，在医生和研究员的软磨硬泡下，碧衡还是乖乖地跟医生回了病房，研究员则小心翼翼地端着手上的心脏赶回实验室。
叶晚和秦戈还留在指挥室。
“听说沐局……成功用出了领域？”秦戈问道，眼中光芒微动。
“对，但也不全对。奏鸣领域不完整，并且只持续了0.26秒。”叶晚抿了抿嘴唇说道，“但即便不完整，里面的力场规则也异常恐怖，黄昏的那个A阶小屁孩被正面命中，估计不太好受。”
“黄昏……”秦戈喃喃道，“这帮附骨之疽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吗？”
他甩去思绪，说道：“隼组那边外勤人员返回情况我还需要继续跟进，我先离开了。”
“嗯，辛苦了。”叶晚点点头，“我待会也要下去，曦颖带了几个刚觉醒的同调者回来，我得去看一下。”
目送秦戈离开后，叶晚也找了个座位坐下。
她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口。
之后的时间，她就这么静静地待在指挥室，直到大屏幕上最后一个红点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