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套房的茶已经换过一次。
榊原安排这些事情很熟练。房间以私人名义订下,服务人员送来茶点以后便不再出现,楼层经理也得到了“客人今晚有重要会谈”的通知。高级酒店处理秘密的方法和政府机关颇有相似之处:真正专业的地方通常不会追问秘密是什么,只负责确认要求别人别问的人有没有这个资格。
久世显然很满意这样的安排。
片桐宗一郎、真壁恭一和榊原孝政已经全部到齐。三个人坐在长沙发一侧,久世则坐在离小白稍近的位置。谁也没有讨论过座次,于是座次反而比讨论过更加准确。
小白端着茶,环顾了一下恭恭敬敬坐在对面的四个人。
片桐看起来最像学者。谢顶,眼镜,衣服合身却谈不上讲究。他打量小白时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克制。生物学者如果在显微镜下见到一种从未登记过的细胞,通常也会先观察,再决定应该兴奋还是害怕。
真壁则完全是另一种类型。他的西装和头发都维持着大型企业经营者应有的分寸,既不能比客户寒酸,也不能华丽到让股东联想到报酬委员会。四个人里面,他脸上的笑容最自然。
榊原坐得最端正。
政治人物到了副知事这个位置,公开场合的姿态早已成为职业技能的一部分。一个人每天被摄影机拍上几十次,迟早会学会在不知道镜头从哪里来的时候也保持像样。
这三个人在现实社会里,都属于别人见面之前需要先确认称呼、准备资料,并且最好不要迟到的那一类人物。
今晚的次序恰好倒了过来。
一个东京大学教授,一个大型企业经营者,一个东京都副知事,都安静坐着,等一个女高中生先喝完手里的茶。
现实社会中的权力结构有一套复杂规则。
神秘世界显然另有一套。
久世看着这三个人,神情中带着少见的满足。
小白看在眼里,注意力仍在今晚的来意上。
“涩谷那一次。”
一句话便使久世的表情郑重起来。
片桐刚刚放松在沙发扶手旁的手收了回来。真壁脸上的笑意没变,榊原则把注意力从茶桌完全移到了她身上。
三人的紧张都藏得很好,只比平时更认真地听她说话。
到了他们这种年纪和地位,这已经足够明显。
“我想知道,你在那之前知道些什么。”
“我曾领受神谕。”
小白手里的茶杯停了停。
久世说得很平常。片桐三人似乎也早就知道此事。
“什么时候?”
“召唤发生之前。”
“提前多久?”
“不到一天。”
小白放下杯子。
“神谕告诉你涩谷会发生召唤?”
久世稍稍欠身,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大人,召唤本身只属于神。神谕交给我的,是地点、时间,以及应该在现实一侧完成的准备。”
他在这一点上异常谨慎。
十七年来,久世已经替自己建立了一套颇为完整的神学秩序。神能够做什么,人只能做什么,他分得很清楚。一个狂信者如果拥有足够长的时间,又缺少教会上级负责纠正教义,也能够发展出相当严密的神学体系。
只是这种体系通常缺少同行评议。
片桐听着,脸上依旧维持着学者惯有的克制。
作为现场唯一真正以同行评议为职业生活重要组成部分的人,他显然无意主动承担这项工作。
小白顺着久世的话问下去。
“准备什么?”
“混乱。”
久世的声音很稳。
“恐惧。争斗。以及生灵之血。”
“生灵之血。”
小白重复一遍。
“需要多少?”
“神谕没有给出数量。”
“有没有特别指定需要什么人?”
“也没有指定。”
久世沉默片刻,又补充道:
“重要的是献祭成立。”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和一个虔诚的神职人员谈论礼拜程序没有太大区别。
小白望着他。
她想起了涩谷那些尸体。
现场的尖叫、奔跑的人群、突然失控的街道,以及普通人根本来不及理解便被卷进去的混乱,此刻被压缩成“献祭成立”四个字,听起来格外简洁。
世界上许多宏大的事情在制定者那里都很简洁。
战争可以叫作“作战计划”,破产可以叫作“产业调整”,成百上千个家庭突然失去收入时,也可以在一份制作精美的报告里归入“结构性优化”。
神看来也熟悉这种行政语言。
“怎么做,由神谕告诉你?”
“只给出了目的。”
久世回答。
“现实一侧的具体办法,由我判断。”
“所以那天涩谷最初的骚乱,有一部分是你自己决定制造的。”
“是。”
他承认得很干脆。
小白原以为自己至少会从他脸上看到一点回忆死者时的东西。久世只是静静坐着,谈起死亡时平稳得近乎在说明一道程序。
这种平静比杀人的快意更让人不舒服。
为了私欲杀人的人,多少还会留下私欲的痕迹。久世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更干净的位置上:他履行职责,死亡属于职责要求付出的代价。
小白问:
“召唤开始以后呢?”
“那已经超出我的权限。”
久世答道。
“我完成了被要求完成的祭仪。之后神带走谁、试炼在哪里展开、多少人得到生还的机会,都由神决定。”
小白一直以来的疑问,终于有了某种程度的答案。
涩谷召唤由神发动,久世负责此前的现实准备。
那场召唤早在真正降临之前,就已经把手伸进了现实。
神提前通知执行者,要求混乱和死亡先一步发生。
那套把人带往异空间的力量,显然也把现实纳入了仪式本身。
必要的时候,它会直接干涉这里。
而且已经有人自愿替它工作了十七年。
祭仪的话题到这里已经足够。
小白今天要确认的是执行者。
她看向对面三人。
“这么大的事,你没叫他们帮忙?”
“自然通知了。”
久世对此似乎还有些意外,仿佛答案理所当然。
小白的目光沿着片桐、真壁、榊原依次过去。
三个人几乎同时意识到,话题终于轮到自己了。
“那天你们都在涩谷?”
气氛发生了一点变化。
变化很小。
真壁脸上的礼貌仍然保持着,榊原坐姿也没有改变。片桐暗暗抿了一下口水。
三个人都经历过许多比这危险得多的事情。
然而危险与尴尬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领域。神之竞技场里出现一头怪物时,人只需要考虑怎样活下来;当一个可能拥有更高宗教权限的人坐在对面,问起自己某天为什么没有参加教团活动,问题便复杂多了。
尤其这个人怎么看都还是高中生年纪。
一个六十多岁的教授,在大学里可以决定研究经费和学生前途;一个企业经营者,签字以后足以让几个部门整个季度改变工作重点;一个副知事,更习惯别人向他说明“为什么做不到”。
现在轮到他们解释为什么自己没有去。
片桐先开口。
“我当时进入了神之领域。”
他说得很简短。
久世立刻替他说明:
“片桐在预定时刻之前受到了另一场召唤。”
小白看了片桐一眼。
“这么巧?”
“我自己也很意外。”
片桐把茶杯放回去,动作比平时略微轻了一点。
“但召唤的时间本来就不受我们的安排影响。久世先生通知我的时候,我已经做好前往涩谷的准备。临出发前,神之领域降临了。”
这是十三年来片桐说过最安全的谎言之一。
那天晚上,他根本没有进入神之竞技场。
久世的通知来得突然,神谕的内容又不同于以往。片桐第一次听说现实侧需要主动制造如此规模的死伤时,首先想到的是风险。
大量死亡意味着大量警察、大量媒体、大量调查。
片桐是东京大学教授。
教授这个职业和许多人的想象稍有区别。一个达到他这种位置的研究者,当然拥有比年轻学者更大的自由,却也拥有更多必须解释的行踪。研究室里有学生,学会有同行,大学有门禁记录,手机有通信痕迹。他若在重大事件前后出现在涩谷,又与某些异常人物发生联系,将来一旦有人认真追查,论文引用次数并不能构成刑事豁免权。
于是片桐做了一个十分符合科学精神的决定。
在数据不足时,不参加高风险实验。
事后他告诉久世,自己临时受到召唤。
这是极好的理由。
神之领域无法被外人观察,召唤本身也没有考勤表。久世更不会因为自己转达的神谕去质疑神亲自实施的召唤。两种神圣命令发生冲突时,当然是直接来自神的那一道优先。
这套说法用了很久,从未出过问题。
直到今晚。
“那次是什么试炼?”
小白随口问道。
片桐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寄生型生物。”
他的专业帮助了他。比起临时编造一头怪兽的外形,描述寄生生物显然轻松得多。
“规模不算大。进入时有十一人,最后活下来的四人。”
“你得到神恩了吗?”
“那一次没有。”
“另外三个呢?”
片桐看着小白。
“后来没有联系。”
这句话是真话。
因为另外三个人根本不存在。
谎言中保留适量真话是个古老技巧。科学论文不能这么写,人生偶尔可以。当然,如果有足够的理由,前者其实也能通融。
小白“哦”了一声,端起杯子。
她对这场虚构出来的竞技场似乎失去了兴趣。
片桐却没有因此放松。
一个新的问题从他脑中浮了出来。
她为什么只问这些?
如果小白继续追问寄生方式、场地、其他参与者,片桐反而容易判断她只是好奇。
她停得太快了。
于是片桐不得不考虑另一种可能。
这个神秘的高中女生知道那天发生过哪些召唤吗?
久世自称引领者,从未表现出这种能力。可久世今晚把自己放得如此低,显然认为小白拥有他所不及的资历。
片桐觉得喉咙有些干,又喝了一口茶。
作为研究者,他最讨厌无法验证的假设。
尤其当自己可能正站在实验材料的位置上。
在大学里,他通常是提出问题的人。
今晚这个位置被别人占了。
小白已经看向真壁恭一。
“真壁先生呢?”
“大人叫我真壁就可以。”
他的笑容恢复得很自然,甚至比刚才更周到了一点。
大型企业经营者对称呼一向敏感。对什么人可以直呼姓氏,对什么人必须带职务,对什么人最好主动降低自己的称谓,这些虽然不会出现在经营学教材里,却往往比教材里的知识更频繁地使用。
“那天我的情况比较麻烦。我在电视台。”
“电视台?”
“一个现场直播的产业节目。讨论制造业供应链和汇率。”
真壁说到这里,语气中甚至带上了少许歉意。
“节目几周前便已经公布嘉宾名单。我如果临时取消,秘书室、电视台、另外几家企业都会留下记录。涩谷随后发生那种事情,时间上太过接近。”
真壁把解释按照经营者熟悉的顺序摆了出来。
节目公开。
行程公开。
其他人都知道。
然后让听众自己抵达那个结论。
经营企业几十年以后,人会知道一件事:越急着声明责任与自己无关,听众越容易开始寻找责任究竟在哪里。
这套方法曾经帮助他应付过银行、股东、记者和若干位并不友善的董事。
如今第一次用于向一名女高中生解释自己的晚间行程。
成熟的经营者首先处理现实,其次才处理自尊。
“我当时判断,留在摄影棚反而更有价值。”
小白挑起眉毛。
“对谁有价值?”
真壁笑了一下。
这个问题果然来了。
“对我们。”
他说。
“涩谷一旦出现大规模死伤,警方、媒体和政府都会追查事发前后的异常。久世先生在现实社会没有正常身份,最经不起这种调查。我们三个人则各有公开职业。如果一个已经预告上电视的公司经营者恰好在事发前失踪,再在事后出现,那会是一条非常醒目的线索。”
说到这里,真壁转向久世。
“我当时也向久世先生报告过。只要我留在公开场合,至少能够证明共同体里有一个人与涩谷事件毫无现实接触。将来真需要对外做些什么,这种身份也有用。”
久世点头。
“真壁考虑得很周到。”
小白差点笑出来。
她忍住了。
真壁也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像一个刚刚在董事会上获得了支持票的经营者。
眼前却只是一间酒店客厅。批准他解释的人,是一个法律上连酒都还不能买的少女。
久世说这句话时显然真心如此认为。
神要求在涩谷制造血祭,一名信徒因为参加财经节目而缺席,最后给出的理由是为了保护神的地下组织。从组织管理来看,这套解释甚至颇有道理。任何长期存在的秘密团体都需要一些成员保持清白履历。
神圣事业一旦延续十七年,也不得不开始考虑风险控制。
“那档节目播到几点?”
小白问。
“原定九点十五分结束。”
“原定?”
“涩谷的新闻进来以后,节目一度中断。后来改做临时报道。”
真壁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我留到了十点多。”
“你在电视台看见涩谷的画面了?”
“看见了。”
“知道久世在那边?”
“知道。”
真壁把话停在这里。
这也是一种回答。
一个经营企业几十年的人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解释,也知道什么时候多说一句话只会增加风险。
小白也把那个“所以”留在那里。
那天晚上,真壁坐在演播室里,通过监视器看到涩谷发生骚乱。
他知道久世在那里。
知道老人正在完成神谕。
也知道自己只要离开摄影棚,换一辆车,仍然可能赶上后半段。
可他留下了。
理由当然很多。
公开行程。
调查风险。
公司的社会信用。
共同体的安全。
还有一点他从未告诉久世的事实:真壁不愿意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血祭,把自己暴露在一个完全不可控的大规模事件里。
董事长做到一定年纪,会养成一种相当顽固的习惯——没有必要亲自承担的风险,绝不亲自承担。
这习惯曾经让东洋精密电子避开几次错误投资。
那一晚,也让真壁留在了摄影棚。
久世接受他的解释。
久世一直很愿意相信优秀的人。
在老人看来,神让真壁成为大型企业经营者,自然有让这个身份发挥作用的道理。久世对金钱兴趣淡薄,对经营者如何看待自己已经掌握的东西也缺少真正的理解。
人最容易高估别人和自己相似的部分。
宗教领袖也不能例外。
小白最后看向榊原。
“你也上电视了?”
榊原笑了。
三个人中,只有他的笑带着一点真正的轻松。
“大人如果那晚打开电视,也许确实能看到我,不过不是因为节目。”
他的声音比真壁更沉稳。
“久世先生通知我以后,我原本已经准备前往涩谷。问题出在出发前二十分钟。”
“都厅来电话了?”
榊原点头。
“第一批异常通报开始集中。”
说起这件事,他整个人的状态明显变了。
刚才讨论神、神谕和试炼时,榊原多少像个客人。谈到东京都的行政运转,他才真正进入熟悉领域。
这是他的优势。
一个人在陌生领域里面对上位者时,最稳妥的方法之一,就是尽快把谈话带回自己真正懂的事情。
副知事也不能例外。
“最初是交通。涩谷站周边出现人群滞留,随后警视厅报告了冲突,消防厅开始收到大量急救请求。几条道路也在短时间内出现异常拥堵。都厅的危机管理部门要求相关人员到位。”
“所以你没走。”
“我走不了。”
榊原说到这里,停了半拍,很快又改了说法。
“准确说,是我认为那时离开造成的问题会更大。”
片桐看了他一眼。
真壁对此已经十分熟悉,神色如常。
政治人物有一种职业本能:只要条件允许,最好让自己的每个选择都保留主动判断的成分。“走不了”意味着受环境支配,“判断留下”则说明自己负过责任。两种说法的现实结果完全相同,写进履历时却相差很远。
而且既然今晚是在向上位者汇报,那么措辞严谨一点总没有坏处。
榊原显然已经把这一原则贯彻到了超自然领域。
“东京发生大规模灾害时,警察、消防、医疗、交通、区政府各有自己的指挥体系。真出了事,最麻烦的往往是所有部门同时开始行动,却各按自己的体系往前走。”
榊原平静地说道。
“当晚很快就到了那个状态。”
这一点他说得毫无夸张。
现代大都市的行政系统经过无数灾害和事故后,通常已经准备了大量应急预案。预案能够规定谁报告、谁协调、谁封路、谁调床位,甚至规定会议室里应该坐哪些人。
至于灾害究竟会不会按照预案发生,则是灾害自己的自由。
涩谷那晚尤其缺乏合作精神。
大量人员突然失踪、异常死亡、监控内容彼此矛盾,目击者又说出一些任何负责任的公务员都不愿写进正式报告的东西。警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消防只关心还有多少伤者,交通部门急着恢复线路,媒体则希望上述各部门最好立刻提供一个既正确又简单的答案。
这个答案事实上直到今天都没有出现。
“如果我当时消失,都厅内部首先会留下记录。等事情结束以后,调查组再把我的失踪时间和涩谷最初异常发生的时间放在一起,那反而麻烦。”
他说。
“而且久世先生需要有人知道调查走到什么程度。哪些资料进了警视厅,哪些会送中央,哪些只是现场人员的猜测。这些事情站在涩谷街头是看不到的。”
真壁证明了留在电视台的价值。
榊原更进一步,把缺席本身变成了另一种执行神谕的方式。
久世听完,果然颔首。
“榊原后来确实帮了很大忙。”
榊原的表情依旧稳妥,像这只是一次正常的行政说明。
小白问:
“调查也是你处理的?”
榊原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我没有权限要求警方停止调查。”
这是标准而且准确的回答。
准确到如果做成国会答辩记录,大概也很难从字面上挑出错误。
小白等着。
于是东京都副知事继续向一名高中女生补充说明。
“不过行政调查需要资源。线索如果无法验证,就不会永远占据最高优先级。涩谷那晚留下的异常太多,很多东西又彼此矛盾。我只是让相关部门按照正常程序确认。”
“正常程序?”
“要求证据。”
榊原笑得很温和。
“政府机关里,要求证据通常是合理的。”
这句话当然也是真实的。
只不过合理的制度同样可以被非常熟悉制度的人使用。
一份报告被要求补充监控原件,监控原件又需要另一个部门授权;一名证人的说法被认为缺乏佐证,于是等待第二名证人;一项异常线索需要专家意见,而专家组的成立又必须经过预算和程序。
任何环节都合法。
任何人都认真工作。
几个月以后,一件没有可靠证据、无法公开解释、又已经离开媒体头条的事情,自然会降到文件柜里一个适合长期保存的位置。
官僚体系处理怪异事件的最大优势,大概就在于它本来就很擅长处理无法立刻解决的问题。
小白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数。
神谕来了。
四个人全都知道。
最后去涩谷的只有久世。
片桐声称进了竞技场;真壁坐在电视台;榊原坐在都厅。
三个人的理由都很漂亮,而且漂亮得各有职业特色。
教授找到了无法验证的事实。
社长完成了风险管理。
副知事把缺席变成了行政贡献。
三个人现实里的身份不同,处理问题的方法也不同,唯一相同的是都很希望坐在对面的少女接受这个解释。
如果换一个场合,这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都足够让汇报者提前准备好几页资料。
今晚,他们自己成了那几页资料。
久世则把三种解释全部接纳了。
老人甚至颇为欣慰。
在他眼里,这三个人显然都在用各自的方式为神意服务。
小白慢慢喝了一口茶。
三个人也就安静等着。
她忽然对这个小团体产生了一种新的认识。
四个人都信神。
信仰本身毫无疑问。
片桐三十多次从竞技场活下来,真壁二十多次,榊原十多次。他们见过的东西足够让绝大多数神学争论显得多余。
区别出现在下一步。
久世跪在神面前,站起来以后仍然只想着神。
另外三个人跪完以后,还有实验室、公司和都厅等着他们。
这或许才是久世十七年来最大的盲点。
他相信共同经历能够产生共同信仰,又相信共同信仰能够产生共同目的。
人类社会至今没有找到足够证据支持第二个结论。
小白把这层判断留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