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还是有点在意啊。」
桐川千咲坐在书桌前，望着手机里的照片，轻声嘀咕了一句。
照片拍摄于几天前的晚上。
画面中央是一座横跨河流的步行桥。沿着桥身排列的路灯在水面上留下细长的倒影，远处的建筑则因为光线不足，几乎融进了深蓝色的夜幕。
拍得实在算不上好。
千咲将照片放大，又缩小，最后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明明亲眼看见的时候那么漂亮，为什么拍出来就变成这样了呢？
不过，她现在在意的并不是照片本身。
而是那座桥的另一端。
上次夜游时，她沿着河岸走了一小段路，便因为时间不够而匆匆返回。至于更远处那片有着低矮建筑和狭窄街道的旧城区，她还完全没有机会探索。
从地图上看，那边似乎有不少小店。
而且，沿河的步道也并没有在她上次坐过的长椅附近结束。
它还会继续向前，穿过几条街道，最后延伸到一座小公园附近。
「原来能走这么远啊……」
千咲滑动着地图。
今天是休息日前的晚上。
明天不需要早起，作业也已经提前完成。如果想再出去散步，现在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时钟。
八点四十七分。
比上次出门还早一些。
「嗯。」
千咲关掉手机，站起身。
决定了。
今晚就去河对岸看看吧。
「妈妈，我出去散会儿步。」
「又去河边？」
正在客厅看电视的母亲转过头。
「嗯，不过今天想去对岸看看。」
「最近好像很喜欢晚上出门呢。」
「因为晚上很凉快嘛。」
「那也别走太远。」
「知道啦。」
「几点回来？」
千咲稍微思考了一下。
「十点半之前？」
「十点半啊……」
母亲看了看时间。
「明天虽然不用上学，但也别太晚。手机保持有电，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好。」
得到允许后，千咲换上运动鞋，披了一件薄外套。
临出门前，她还特意检查了一下手机电量。
百分之八十七。
相当充足。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推开家门。
夜晚的街道依旧安静。
住宅楼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路边的树木随着晚风轻轻摇晃。偶尔有车辆经过，车灯从她身旁掠过，很快又消失在街道尽头。
千咲沿着上次走过的路线慢慢向前。
经过街角那家便利店时，她还特意往里面看了一眼。
今天没有人站在饭团货架前犹豫不决。
倒是有一名穿着运动服的年轻人，正拿着一瓶饮料走向收银台。
千咲不由得笑了笑。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家便利店，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却觉得这里也挺有意思。
再往前走，白汀桥便出现在视野里。
桥上的灯光一如既往地映照着河水。远处的旧城区亮着零零散散的招牌，河岸边偶尔有人散步。
千咲没有在桥中央停留太久。
今晚她可是有目的地的。
穿过步行桥以后，她沿着河对岸的街道继续向前。
与商业街相比，这边显得安静许多。
道路两侧大多是两三层高的旧式建筑。部分店铺已经打烊，卷帘门上贴着褪色的广告；也有几家小餐馆仍在营业，门口挂着暖黄色的灯笼。
空气里隐约飘来烤肉和酱汁的香气。
千咲忍不住朝其中一家店看了一眼。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几名客人围坐在吧台前，正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看起来好好吃……」
她摸了摸肚子。
明明晚饭已经吃得很饱了。
果然，散步是一项相当消耗体力的活动。
千咲十分认真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她来到一处岔路口。
左边的街道通向河岸，右边则延伸进一片更加安静的住宅区。
她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地图。
按照原本的计划，应该往左走。
不过，就在她准备收起手机的时候，路边的一台自动售货机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机器。
机身上的广告已经褪色，商品展示窗里排列着各种饮料，其中不少包装都是千咲从未见过的样式。
「咦？」
她走近了几步。
普通的咖啡、汽水和果汁倒是没什么特别。
真正引起她注意的，是最下面一排的几种饮料。
「盐味……奶油苏打？」
千咲眨了眨眼睛。
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
她又往旁边看去。
「辣味柠檬汽水……」
这又是什么？
再往右边，还有一罐包装花哨、名字长得几乎占满整个标签的饮料。
千咲仔细辨认了一会儿。
「超浓厚焦糖……海盐……咖啡？」
她沉默了。
这台自动售货机的采购负责人，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选择这些商品的？
不过，话虽如此……
稍微有点想尝尝看。
千咲看着那罐盐味奶油苏打，陷入了思考。
奶油苏打她当然喝过。
盐味饮料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可是把这两种东西放在一起……
「我劝你最好别买那个。」
「咦？」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千咲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
不知什么时候，一名少年站在了自动售货机的另一侧。
看起来与她年龄相仿，穿着一件深色的宽松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相当悠闲。
少年的目光落在她刚才研究的那罐饮料上。
「那个很难喝。」
「……你喝过？」
「嗯。」
「真的很难喝？」
「相当难喝。」
千咲重新看向展示窗。
「可是它还在卖耶。」
「可能是因为一直没人买，所以还没卖完吧。」
「……」
这解释似乎有点道理。
不对。
如果真的那么难喝，为什么这台机器还要继续卖？
千咲正想着，少年已经走到机器前，熟练地按下了几个按钮。
伴随着一阵机械运转声，一罐饮料落进了取货口。
少年弯腰取出罐子。
千咲看了一眼。
正是那罐盐味奶油苏打。
「……等等。」
「嗯？」
「你不是说它很难喝吗？」
「是啊。」
「那你为什么还买？」
少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饮料。
「因为我突然想知道，它究竟有多难喝。」
「……你不是已经喝过了吗？」
「上次是很久以前了。」
「那也不代表味道会变吧？」
「说不定改良过配方呢。」
千咲再次看向展示窗。
「可是包装上写着经典原味。」
「……」
少年也跟着看了一眼。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几秒钟，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很有道理。」
千咲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可能有点奇怪。
当然，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少年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然后停住了。
「……」
「怎么样？」
「嗯。」
他低头看着罐子，似乎正在认真组织语言。
「果然很难喝。」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千咲忍不住吐槽。
少年却笑了起来。
「不过，至少现@在确认了。」
「你花钱就是为了确认这种事情？」
「偶尔也会有这种时候吧。」
「我觉得一般不会。」
「是吗？」
「是的。」
千咲回答得十分肯定。
少年似乎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些。
「那你还买吗？」
「……不买了。」
「真可惜。」
「哪里可惜了？」
「这样就没人能和我一起讨论它到底有多难喝了。」
「请不要为了这种事情拉别人下水。」
「哈哈，说得也是。」
千咲看着他笑得毫无负担的样子，忽然也有些想笑。
虽然这段对话从头到尾都莫名其妙，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
这个人还挺有趣的。
「对了。」
少年将饮料罐拿在手里，随口问道：
「你不是这附近的人吧？」
千咲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刚才看自动售货机的表情，像是第一次见到它。」
「这也能看出来？」
「毕竟住在附近的人，多少都知道这台机器的名声。」
「……它居然还有名声？」
「当然。」
少年一本正经地点头。
「专门售卖一些让人怀疑人生的饮料。」
「那不就是黑店吗？」
「也可以这么理解。」
千咲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确实是最近才搬来的。」
「原来如此。」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游客？」
「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是专门来旅游的。」
「这是什么判断标准？」
「直觉？」
「完全不可靠嘛。」
「偶尔还是挺准的。」
少年笑着耸了耸肩。
「所以，你是出来散步的？」
「嗯。前几天发现这边的夜景很漂亮，就想再过来看看。」
「哦？」
听见这句话，少年似乎稍微来了点兴趣。
「喜欢晚上散步？」
「最近才开始喜欢。」
「这样啊。」
他抬头看了看街道另一端。
「那你应该去河岸那边看看。」
「河岸？」
「嗯。顺着这条路走到尽头，再往右拐，有一段地方能看见很不错的夜景。」
千咲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地图。
「是这里吗？」
「再往前一点。」
少年稍微凑近，看了一眼屏幕。
「对，就是那里。」
「原来还有这种地方啊……」
「不过，地图上看不太出来。」
「为什么？」
「因为只是个普通的河岸步道啊。」
「……」
千咲抬起头。
「你该不会是在随便推荐吧？」
「怎么会。」
少年笑了笑。
「我经常去那边。」
「经常？」
「嗯。」
「你也喜欢晚上散步？」
「相当喜欢。」
他的回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千咲有些意外。
虽然最近才开始夜游，但她已经渐渐发现，这种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的感觉，确实很不错。
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奇怪的少年，竟然也有同样的兴趣。
「每天都会出来吗？」
「差不多。」
「不会觉得无聊吗？」
「为什么会无聊？」
「因为每天走的都是差不多的路啊。」
少年想了想。
「那你今天和昨天吃的晚饭一样吗？」
「……不一样。」
「那不就得了。」
「这算什么解释？」
「意思就是，就算是同一条街，每天晚上也会有不一样的事情发生。」
千咲微微一怔。
少年继续说道：
「比如昨天这里可能只有几个人经过，今天却碰上了一个认真研究盐味奶油苏打的人。」
「……请不要把我当成奇怪的事情。」
「可是你刚才真的研究了很久。」
「那是因为它的名字很奇怪！」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还买！」
少年再次笑了起来。
千咲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她不得不承认，对方刚才那句话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即使是同一条街，每天经过的人、听见的声音、看见的景色，也不可能完全相同。
说不定，夜晚真正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
「……你刚才说的那条路，真的很漂亮吗？」
「嗯。」
「比白汀桥还漂亮？」
「这个嘛……」
少年稍微思考了一下。
「风景是不一样的。不过，如果你喜欢安静一点的地方，应该会觉得不错。」
千咲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九点二十七分。
距离约定的回家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如果只是去看一眼，应该完全来得及。
「那我去看看好了。」
「哦？」
「反正今天就是出来散步的。」
「这样啊。」
少年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咦？」
千咲愣住了。
「你也要去？」
「嗯。正好顺路。」
「可是你不是刚从那边过来吗？」
「有吗？」
「你刚才明明是从那个方向走过来的吧？」
少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饮料罐。
「啊，好像是。」
「……」
千咲沉默了几秒钟。
「你该不会只是想找个人聊天吧？」
「被发现了？」
「居然承认了！」
少年笑得十分开心。
「不过，我确实打算再走一会儿。」
「这样啊……」
千咲稍微犹豫了一下。
虽然对方看起来并不像什么可疑人物，但毕竟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不过，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公共步道，沿途也有店铺和行人。她可以自己决定走哪条路，没必要把带路完全交给对方。
「那就走到河边好了。」
「没问题。」
「还有，我可没有答应请你喝奇怪的饮料。」
「真遗憾。」
「你到底有多想让别人喝那个啊！」
两人就这样沿着街道慢慢向前走去。
夜晚的旧城区比千咲想象中还要有趣。
路边有一家只开到深夜的小餐馆，门口挂着写有今日菜单的木牌。旁边是一间已经打烊的旧书店，橱窗里摆着几本封面泛黄的小说。
再往前，还有一间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小店。
千咲朝里面看了一眼。
似乎是家咖啡馆。
「那家店晚上也营业吗？」
「嗯，开得挺晚。」
「这么晚还有人喝咖啡？」
「当然有。」
「不会睡不着吗？」
「有些人本来就不打算那么早睡。」
「……说得也是。」
少年忽然转过头。
「你平时几点睡？」
「十点半到十一点左右吧。」
「挺健康的嘛。」
「因为第二天还要上学啊。」
「原来是学生。」
千咲看了他一眼。
「你不也是吗？」
「嗯？」
「你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
「啊……」
少年眨了眨眼睛。
「原来如此。」
「什么叫原来如此？」
「没什么。」
他笑了笑，没有继续解释。
千咲稍微有些疑惑，但也没有追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家小餐馆时，正在门口收拾桌椅的店主忽然抬起头。
「哟，今天又出来闲逛啊？」
少年笑着举起手。
「晚上好。」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这不是还早嘛。」
「对你来说什么时候都早。」
店主摇了摇头，似乎早就习惯了他的回答。
随后，他注意到了站在少年旁边的千咲。
「哦？今天还带朋友来了？」
「刚认识的。」
「这样啊。」
店主笑了起来。
「那可别带人家乱跑。」
「我看起来像那种人吗？」
「像。」
「回答得也太快了吧！」
千咲忍不住笑出声来。
少年转过头，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你也这么觉得？」
「这个嘛……」
千咲故意停顿了一下。
「稍微有一点。」
「真伤人啊。」
「谁让你刚才买了那种奇怪的饮料。」
「那件事还没过去吗？」
「应该暂时过不去。」
店主哈哈大笑。
「行了，别站在门口聊天了。我要收摊了。」
「好好好。」
少年挥了挥手。
「改天见。」
「嗯，路上小心。」
离开小餐馆以后，千咲忍不住问道：
「你和刚才那位店主很熟吗？」
「嗯，经常路过这里。」
「难怪。」
「怎么了？」
「感觉你认识很多人。」
「还好吧。」
少年看向街道另一端。
「经常在同一个地方闲逛，慢慢就会认识一些人。」
千咲点了点头。
这倒是很容易理解。
就像她以前住过的城市里，也有一些经常光顾的店铺。虽然未必知道店员的名字，但去的次数多了，偶尔也会互相打招呼。
只不过，她通常还没来得及与那些人变得更加熟悉，就又要搬去新的地方了。
「到了。」
少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千咲抬起头。
眼前的街道已经到了尽头。
一条宽阔的河流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里距离白汀桥已经有一段距离，周围的建筑也比桥附近低矮许多。
沿河的步道上排列着路灯，灯光透过树枝，在地面留下斑驳的影子。
而河对岸，则是灯火通明的城市。
高楼的轮廓在夜幕下显得格外清晰，窗户里透出的光芒倒映在水面上，随着河水缓缓晃动。
「哇……」
千咲不由得停下脚步。
与白汀桥相比，这里的视野更加开阔。
没有桥身遮挡，也没有太多行人。站在河岸边，几乎可以将对岸的城市尽收眼底。
「怎么样？」
少年站在她身旁，笑着问道。
「很漂亮。」
千咲毫不犹豫地回答。
「对吧？」
「嗯。感觉和白汀桥完全不一样。」
「毕竟看风景的位置不同嘛。」
千咲走到栏杆旁，望着河面。
一阵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淡淡的水汽。
她轻轻闭上眼睛。
「这里的风也很舒服。」
「我也这么觉得。」
少年走到旁边，将手里的饮料罐放在栏杆上。
千咲看了一眼。
「……你还没喝完啊？」
「嗯。」
「果然很难喝吧？」
「相当难喝。」
「那就不要勉强自己了嘛。」
「可是都已经买了。」
「……」
千咲无奈地看着他。
这个人还真是奇怪。
不过，奇怪归奇怪。
她并不讨厌和他说话。
两人在河边停留了一会儿。
千咲拿出手机，试着拍了几张照片。
这一次，她特意调整了曝光，照片里的灯光终于不像上次那样模糊。
虽然仍然比不上亲眼看见时漂亮，但已经好上不少。
「拍得怎么样？」
少年凑过来看了一眼。
「还不错吧？」
「嗯，挺好看的。」
「真的？」
「真的。」
千咲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自己的摄影技术还是有所进步的。
至少没有白白研究那么久。
「对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们好像还没互相介绍过。」
「啊，确实。」
少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聊了这么久，居然连名字都不知道。」
「你现在才发现吗？」
「因为刚才聊得挺开心的。」
「……这倒也是。」
千咲笑了笑。
「我叫桐川千咲。最近才搬来这座城市。」
「桐川千咲……」
少年轻声重复了一遍。
随后，他微微一笑。
「我叫月见悠。」
「月见……悠？」
「嗯。」
「名字还挺好听的。」
「谢谢。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突然这么说，我会有点不好意思的。」
「可是是你先夸我的。」
「那倒也是。」
两人相视而笑。
千咲重新望向河面。
「月见君，你一直住在这座城市吗？」
「算是吧。」
「算是？」
「嗯，住了挺久。」
「这样啊。难怪你这么熟悉附近的街道。」
「你以后如果想找什么有趣的地方也可以问我。」
「真的吗？」
「当然。」
千咲稍微思考了一下。
「那你知道哪里有好吃的奶油面包吗？」
「……奶油面包？」
「嗯。」
少年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喜欢。」
「原来如此。」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个很充分的理由。」
「对吧？」
「不过，面包店的话，我倒是知道几家。」
「真的？」
「嗯。只是现在这个时间，大概都已经关门了。」
「没关系，我可以白天去。」
「那下次有机会再告诉你。」
「说好了哦。」
千咲笑着点头。
随后，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零七分。
距离约定的回家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
从这里回家，应该需要十几分钟。
差不多该走了。
「啊，我得回去了。」
「这么早？」
「已经不早了吧？」
「是吗？」
「我明天虽然不用上学，但也不能一直在外面闲逛啊。」
「说得也是。」
少年笑了笑。
「那我送你到前面的路口吧。」
「不用啦，我记得回去的路。」
「哦？」
「我可是很擅长记路的。」
「这样啊。」
他没有坚持，只是伸手指了指步道另一端。
「从那里走过去，第二个路口左转，就能回到白汀桥附近。」
「嗯，我知道。」
「那就好。」
千咲将手机放回口袋，重新背好随身的小包。
「今天谢谢你带路。」
「没什么。」
「而且还挺有趣的。」
「是吗？」
「嗯。」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虽然你买饮料的品味实在有点奇怪。」
「那件事真的不能忘掉吗？」
「暂时不行。」
少年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严格啊，桐川。」
千咲微微一怔。
被刚认识的人直接叫姓氏，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只是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格外自然。
「那我先走了，月见君。」
「嗯。」
少年抬起手，随意挥了挥。
「夜安，桐川。」
「……夜安？」
千咲停下脚步。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道别。」
「不觉得挺适合晚上的吗？」
「确实……」
千咲轻声重复了一遍。
「夜安。」
和普通的晚安相比，似乎稍微有些不同。
不是催促别人快点睡觉，也不是单纯的告别。
更像是在祝愿对方，接下来的夜晚也能够平静而愉快。
当然，这只是她自己的感觉。
「还挺好听的。」
千咲笑了笑。
「那么，夜安，月见君。」
「嗯，路上小心。」
她转过身，沿着步道向前走去。
身后传来河水缓缓流动的声音。
路灯将少女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从树木之间穿过，带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走出一段距离后，千咲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仍然站在河岸边，似乎正在欣赏对岸的夜景。
他手里还拿着那罐难喝的饮料。
千咲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是个奇怪的人。
不过，今天晚上确实很有趣。
她原本只是想来河对岸看看，没想到竟然遇见了这样一个人。
月见悠。
千咲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如果以后经常来这里散步，说不定还会再遇见他。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夜晚的街道依旧安静。
远处的便利店亮着灯，河水在城市的灯火下缓缓流淌。
而对于千咲来说，这座城市似乎又多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除了漂亮的夜景，还有一个偶尔会在夜里闲逛、说话有点奇怪的少年。
至于下一次什么时候能遇见他……
那就等下一次夜游的时候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