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锁上,如同幕帘落下。
观众席得以清空,所有藏起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尽数展现。
现在,正是复权的时刻。
云止脚步丝滑地来到李景川身旁,途经箱子时顺手拿起里面的刻刻帝。
手里的长针精准无误地抵在趴在桌上的李景川脑门上。
他本来就是很浅眠的人,太阳穴被什么东西抵着,自然也清楚得很。
“云止,别玩了,再让我休息一下就帮你拍。”
“达令觉得我在玩啊?不看看我拿着什么吗?”
换了个撑着脸的姿势,半眯着眼打了个哈欠,完全没把云止的举动放在心上。
懒洋洋地说道:
“不就是道具枪,乖,别闹了。”
“达令,你在哄三岁小孩吗?”
云止收起抵在他头上的长针,转而一记侧踢踹在椅子的五爪脚架上。
椅子转了两圈半才停下。
被迫体验了一次旋转茶杯的李景川还没来得及抱怨,云止脚上的长靴已高高抬起,对准他大腿内侧的位置踩下去。
踩在那个位置会有多痛,她不可能不知道。
但就算知道,那又如何。
出脚时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想过留力,目的就是让这个还搞不清状况的人彻底明白。
长靴落下的速度快得几近出现残影。
来临的瞬间,李景川反应迅速地双手护住要害,身体向后一躲。
没能命中的长靴落在椅子上那块空着的V字位置,左右扭动着。
靴子离开椅面,还留下一道深深的鞋印。
差点成为孤高战士的他,背脊已经冒出一层冷汗。
亲眼见识到断子绝孙脚的震撼,他久久开不了口。
看着他呆愣的样子,云止说道:
“看来是还没清醒吗?那就……”
“什么……云止,慢着!”
刚开机的脑子还没完全搞懂现况,带跟长靴又到了眼前。
巨龙被那种力道踩中,那是真的会死。
再次凭着本能躲开,有惊无险地避开了云止的斩龙剑。
李景川大口喘着气。
这一脚被躲开,她的语气也跟着变了。
“达令为什么要躲……这是福利啊,美少女的奖励啊。还能让你清醒一点啊。”
“人家被踩也没像你踩这里啊!而且踩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两个叠在V字位置的长靴鞋印,让他再也不敢把云止的行为当成玩笑。
要是继续吊儿郎当下去,断头台恐怕还会再来一次。
至于断的是什么头……
他还真不敢想。
李景川认真说道:
“云止……我整理一下东西就帮你拍,你冷静点。”
听到李景川还是搞错了重点,云止笑着说道:
“达令好可爱啊……还在想着拍照的事。该说你天真呢,还是木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打算重拍了吗?”
看着鞋印的视线顺着裙摆往上移,直到看见她的脸。
那双异色瞳里的癫狂,又重新出现在他的眼中。
隐隐约约间,还夹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前面从云止身上感受到的所有违和,一块一块拼成了完整的图案。
那张照片里的云止,才是真正的她。
真正的情绪,从来都在那里。
寒毛倒竖的感觉再次侵袭全身,无形的压迫感让呼吸都变得困难。
李景川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今天拍照不都好好的吗?……不是还跟白宁在那边有说有笑的吗?”
“拍照……好好的……”
无心的一句话,正好踩中了地雷,刺痛了云止的神经。
手里的长枪撞在地面上,云止歪着头注视着他的双眸。
金色的异色瞳盖着一层黑色幕帘,癫狂散去,留下的只有崩坏。
“你哪只眼睛看到好好的了?”
“从头到尾,你都在检查照片不是吗?”
被漆黑的瞳孔注视着,寒意已经不再停留在皮肤表面,而是一路渗进了骨头。
皮里皮外,全是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想起了故人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你给路打油!”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趁云止还没做出更危险的事情前,必须跑。
李景川双腿快速迈向摄影棚的大门,百米冲刺的速度,甚至刷新了学生时期跑出来的秒速。
云止不快不慢地走向李景川。
没有拦住逃跑的他,因为她早就知道结果。
知道前面是死路,还是给了他一条装作拥有选择的路。
这种恶趣味,反而带来了别样的新鲜感。
来到门前,李景川不停地转动门把,一点推动的感觉都没有。
大门就像被焊死在地面上一样。
该不会……
李景川转过头。
摄影棚大门的钥匙就套在她的指尖上,不停地转着圈。
“达令,跑得好快哦,比以前还快呢。”
知道自己已经没了逃跑的可能,李景川的声音微微颤抖。
“你应该不会把我像某个人一样,变成桌上的那个头模吧?”
云止微抬下巴,指尖抵在唇上,手里的钥匙还在指间转着,装模作样地思考了片刻。
“嗯……不会吧。而且达令这样就太可怜了,还是会跑的好一点。”
“什么叫会跑的好一点啊,我又不是动物。”
李景川嘴上反驳着,视线却一直盯着她手里的“救命之物”。
“就是……”
平时脑子还算聪明的她,愣是回答不出来。
看到云止真的被问住,李景川抓准这个机会,一把抢过了钥匙。
“啊!”
健身棒子的力气可不是开玩笑的,云止捂着被弄痛的手指,蹲在地上喊道:
“好痛……达令都不会怜香惜玉吗?”
一心想着逃跑的李景川哪还顾得上她,拿着钥匙笔直插进锁孔。
转动钥匙,锁孔连十分之一都没转动。
“为什么……这不是钥匙?那为什么能插进去?”
“所以才说达令很好骗啊……”
云止已经来到他身后,摆出一张鬼脸,手指拉着下眼皮。
刚才还喊疼的她,此刻哪还有半点被弄伤的样子。
李景川愣愣地说道:
“那真正的钥匙呢……”
“在、这、里、啊。”
云止指着自己的胸口。
“那你可以帮我拿出来吗?我会感谢你一辈子的。”
“达令,你怎么不想想做些我高兴的事……或许就放你出去啦。”
“不乖乖回去,你真的会变头模噢。”
云止眼底的幕帘没有升起,冷淡的语气透着刺骨的寒意。
李景川打死也不想回去。
不变成头模,还会有更多可能。
可不从云止手里拿到真正的钥匙,他连这里都出不去。
他深吸一口气,认命般说道:
“我们先约法三章,你不会做出危险的事。”
“嗯。”
李景川勉强妥协跟着她往回走。
刚走了两步,云止开口道:
“反正达令也没说,什么才算危险的事呀。”
李景川的脚步顿了一下。
“云止,我觉得我们刚才的约法三章,需要重新谈一下……”
云止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黑色的幕帘依旧没有升起。
“当我没说……你继续走。”
看来,他今天是走不出这个摄影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