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上一组照片的李景川检查着相片。
数着相机里的照片数量，他开口问道：“白宁，要不再拍两组就算结束，你觉得怎么样？”
白宁心不在焉地回应道：“可以吧……反正也拍这么多了。”
她的注意力早已被布景外的云止吸引过去，整个人缩成一团，从布景里望去，还有点像一个红黑相间的足球。
这异样的行径让她生出各种疑虑。
是空调太冷，有些发烧，还是自己做的COS服不太舒服？
还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
能想到的理由一个接一个从脑海里掠过，刚想到一个，下一个又跟着冒了出来。
直到调整好相机的李景川说道：“白宁……我调好相机了，可以拍了。”
她只好把思绪从云止身上挪开，换了个姿势继续拍摄。
双腿抬在长椅上，身体侧着躺下，眼睛注视着前方。
李景川快门刚要按下，白宁又扭头看向另一侧。
相机的准心已经对准目标脸上，扳机刚扣动半分，三连发的模式还没射出，目标就逃走了。
李景川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白宁，看镜头。”
被他提醒后，白宁才转回镜头。
确认相机画面里的白宁没有再转头，一动不动地对着镜头摆出笑容，李景川才按下快门。
快门响起，拍下来的照片里，白宁又没有看着镜头。
子弹打空了，目标再次逃离。
不死心的李景川又尝试了几次。
几次下来，他也发现白宁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白宁，要不就先到这吧，反正拍的也够了。”
说完，李景川便摆弄起相机，调整着设定，提前为等下两人的合拍做好准备。
白宁点了下头，仓促起身离开布景，裙摆却被长椅的一角勾住，差点摔倒。
双手及时抓住扶手，稳住身形。解开勾住的裙摆后，她快步离开布景。
来到云止面前，白宁蹲了下来，手臂伸到云止肩旁，推了推她。
好不容易隔绝出来的空间被人打扰，云止不情愿地抬起头。
当视线落到白宁脸上，那点不情愿被她偷偷藏进眼底。
不管是谁来打扰，她大概都不会让自己的异样被发现。
“宁宁……你拍完了啊，应该拍了很多吧。”
她没想到先开口的会是云止，愣了一下才回应道：
“对啊……止止，你应该没事吧？”
“我没事啊……为什么这么问？”
云止不急不慢地回应着，说话间甚至抓起白宁裙摆的一角。
见她还有多余的兴致玩起自己的裙摆，白宁松了口气，担忧的神情也跟着退去。
一边把玩着裙摆，感受着布料的质地，云止的视线在白宁身上来回游移，从头纱到高挺的鼻梁，再到锁骨，一寸一寸地扫过。
看得白宁都有些不自在，开口问道：
“止止，你是要跟我换一套拍合照？”
云止的眼神停了一瞬，迟疑了一秒才回答。
“你想多了，合拍我还是穿身上的就好。”
“我在看你的COS服，跟我的有没有什么不同而已。我没有嫌弃你给我做的不好，别想太多。”
知道白宁是个会过度解读的人，她还特意多说了几句。
云止揉了几下发酸的脚踝，起身的同时拉起了蹲在面前的白宁。
“宁宁，走啦，回去坐着等吧。”
两人走回大桌的路上，云止偶尔抬起一只脚，单脚站上几秒，又重新踩回地面。有时还会双脚向前跳一步，反反复复，像在玩一个无形的跳格子游戏。
白宁望着她的背影，多看了几秒。
平时也没见她这么活泼，可那个背影就像蒙上了一层雾，让人看不透。
回到大桌后，两人开始商量合影时要摆什么动作。
刚讨论完，就被李景川叫到了布景里。
白宁先一步进了布景，坐在长椅上等着云止。
稍慢一步的云止经过李景川身旁时，余光瞥了他一眼，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唇角，故意说道：
“达令，你不怕我搞砸吗？还敢让我来拍照。”
“云止，你会这样说话，绝对生气了吧。”
还没等她走到布景，李景川就一把揽过云止，将她抱进怀里。
用着自己认为最有效的方式帮她消气。
反正女朋友生气，先低头肯定有用。
“我生气？为什么要生气？”
被抱住的云止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脸颊还在他身上多蹭了几下，神情还带着些恍惚。
李景川愣住了。
已经想好云止会踢自己，或者干脆揍自己一顿。
甚至都做好了防备，等着攻击落下来。
一样样都没有到来。
难以置信的李景川问道：
“你……没生气？”
“达令……你不相信？”
云止抬起头，空洞的眼神明晃晃地映入李景川眼中。
“那这样，总该相信我没生气了吧。”
云止双手搭上他的肩膀，稍稍垫起脚尖。
一米七的身高，轻易地就让两人的嘴唇贴在一起。
温热的气息贴着脸颊散开，嘴唇只碰了一瞬就分开。
垫起的脚尖一落回地面，云止转身走进了布景。
长椅上的白宁双手遮着眼睛，脸上泛着红晕。
坐在旁边的云止疑惑道：“宁宁……有这么害羞吗？”
白宁用力点着头，双手还是挡在脸上。
“这样啊……宁宁原来是个蒸汽姬。”
“我什么时候是蒸汽姬了啊！”
云止随口调侃了一句，白宁听着有些不服气，举起手就往她身上敲。
拳头接连落下，像雨点落在云止身上。
她连抬手阻挡都懒，任由那些“雨点”落在肩上。
等白宁敲到手酸，拳头自然也会停下。
始终没在意白宁的打闹，看的也不是身旁的她。
而是还愣在原地的李景川。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表情和云止离开前一样。
李景川甩了甩手，才把思绪拉回拍摄。
“你们两个可以拍合照了吧？”
两人点了点头，摆好了之前商量好的动作。
背靠着背坐在长椅上，脑袋都埋在双膝之间。
云止的表情比一开始自然了许多，李景川笑了下，拿起相机对准两人。
视线落进镜头的瞬间，他拍照的动作停了下来。
不是对云止的表情不满意，更不是动作上的不契合。
画面里的云止，和他印象中的狂三重合在了一起。
那双异色瞳里的偏执与疯狂，牢牢锁在镜头上，隔着镜片都让李景川有些寒毛倒竖。
连带着还有种错觉，她看的根本不是相机，像是在看站在后面的自己。
嘴角勾着笑意，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违和。
我应该没看错吧……
为什么云止不到半天，就抓到了这种神韵？
李景川闭上眼睛，让有些干涩的双眼休息了一下。
再次睁眼时，镜头里的云止已经没了刚才那种表情。
应该只是眼睛太累，看错了吧。
看了眼镜头里的两人，确认动作都已经对准相机后，再次按下快门。
闪光一次次掠过云止的脸，嘴角的弧度也在悄然变化。
李景川拍完这组照片后，快速翻阅着相片。
几张照片连在一起，云止的唇形慢慢变成了一句话。
达令。
这都怪你噢。
是你害的。
李景川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摇了摇头。
也许是今天拍摄太久，一直没怎么休息。
之后的合照拍摄得很顺利。
直到拍完最后一组照片，李景川也没再看到刚才那种表情。
就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一次偶然。
碰巧让云止蒙到了那种表情而已。
等所有照片都拍完，时间也来到了下午。
李景川伸了个懒腰，看着两人说道：
“你们来挑照片吧，拍得不好的已经先挑掉了，剩下的你们自己选。”
他把单反接到笔记本上，滚了几下滚轮，把拉条拉到最底，就趴在桌上，让疲劳的身体好好放松。
李景川提前筛掉了不少照片，两人挑起来也沒遇到选择困难，拉条一路畅通无阻。
挑照片浪费的时间，也只让时钟的指针走了大半格。
白宁已经换下COS服，收好了凌乱的桌面。
“止止，我走了啊……重拍加油啊。”
“路上小心。”
她拎着那大包小包的COS用品离开了摄影棚，只留下一个借给云止的箱子。
站在门前，云止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她才将银色的钥匙插进门锁。
咔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