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灿星眼前一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空已经是无尽的黑暗，月明星稀。
“学校？在哪呢？”顾灿星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广场上，面前是一座正六棱柱的巨大纪念碑，由一整块大理石雕刻而成，指向无尽的夜空。
“在这儿呢！”凌云凯把顾灿星转了过来。看到眼前的一幕，顾灿星的瞳孔瞬间扩大，什么也说不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堪比米兰大教堂的、宏伟的哥特式建筑。它简直就像一位最优秀的工匠，用品质最好的象牙，雕琢出来的艺术品，无数的尖顶如林耸立，鳞次栉比，每一个尖端都是栩栩如生的雕像，雕刻的可能是人，也可能是神。墙面上的镂空精美繁复，就像有一位天使，对于创作的欲望从不克制。
“傻眼了吧？”凌云凯拍了一下顾灿星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没关系，”凌云凯说，“这都是多米尼克校长的审美，漂亮的地方多着呢——时间快到了，跟上！”
顾灿星跟着凌云凯来到学院的行政大楼，没想到这里还有电梯，但装潢得非常复古。
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看起来像文艺复兴前的宗教画。顾灿星走马观花，天花板很高挑，彩色的玻璃是视觉中心的唯一焦点，周围都是红木半墙，顾灿星和凌云凯踩在地板上，脚步轻脆。
这一切都显得格外不真实，像是误入了西幻游戏世界，不得不说，顾灿星还是很喜欢这种风格的。
“学校建在多米尼克校长的‘暗之域’，这是一个折叠亚空间，只有激活了血脉的吸血鬼才能触发入口，接着说出口令才能进来，很中二吧？”凌云凯的表情看起来很自豪。
“激活血脉？什么时候······”顾灿星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烤肉店，你去拿可乐的时候，我在你的干粉蘸料里加了点······”
没等他说话，顾灿星一把将凌云凯按在墙上，“你跟我玩阴的是吧？！”
凌云凯并没有反抗，依旧是耸肩摊手的标志性动作，“别担心，不是什么毒药，就是浓缩血液制成的粉末，返祖型吸血鬼第一次吸血之后就会觉醒血脉，我要是明面上让你吃，你肯定觉得这是**，打死都不会吃的。”
顾灿星感觉被说中了，但是没有松手。凌云凯继续说：“你摸摸你的犬齿，是不是变尖了，而且你也有‘暗之域’了，只是在这儿开不了。”
顾灿星终于把手松开，伸出食指摸了摸自己的犬齿，凌云凯说的确实没错。看来自己真的成了如假包换的吸血鬼了。
“还有一点，我们之前抓到的偷车贼，是我请的演员。”凌云凯说道。
“你······唉，算了。”
顾灿星欲言又止，两人在巨大的对开门前停了下来，这里就是多米尼克校长的办公室。凌云凯敲响了校长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用中文说“请进”，顾灿星觉得那个声音有点耳熟，他用力推开门，面前的人他再熟悉不过。
“崔宥娜？”
那个人的名字脱口而出。
此时的崔宥娜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双排扣风衣，腰佩白色的皮质腰带，内搭白衬衫和藏青色的领带，身姿挺拔，戴着白色手套，手中托着法国特色的平顶凯皮帽。
她的肩章上，一杠一星。
崔宥娜对凌云凯使了个眼色，凌云凯关门离开了校长办公室。崔宥娜戴上军帽，向顾灿星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崔宥娜，来自韩国首尔，我是艾森纳特学院的二年级学员，同时也是校长的招生助理、学生会会长。”
顾灿星和崔宥娜简单地握了手，他被这一串头衔彻底砸懵，“你······和凌云凯是······”
“我们是同学，但他是第一次参加招生活动，如果有些地方唐突冒昧，希望您能理解。”崔宥娜的礼貌让他感到有些不习惯。
“跟我就别说‘您’了，难怪你昨天说要忙，原来是忙这个。不得不说，贵校的招生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呢。”顾灿星挠了挠头，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在这个时候，一切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顾灿星的脑海里甚至没法冒出一个词汇形容他现在的感受。
“坐吧。校长的会议延时了，你再等一会。”说罢，崔宥娜给顾灿星拉开了椅子。顾灿星这才想起，他的西装外套还放在双肩包里，而双肩包放在了门外的长椅上。他立刻检查起自己的白衬衫和浅蓝牛仔裤有没有在吃烤肉的时候溅上油渍，好在没有。
“别太紧张了，没那么吓人，只要你精神正常，并且表现出正向的态度，面试就不会有什么问题，我们做过初筛了。”崔宥娜面带微笑，凯皮帽的帽檐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跟凌云凯真是同事？说的话都是一样的。”顾灿星抬头看向崔宥娜，崔宥娜依旧站回校长的办公桌旁边，“我们的招生条例里都写了，复述一下是手到擒来——我期待你的表现。”
不久，一名穿着海军蓝西装、金色领带的男人走进了办公室，留着棕色的背头，双眼碧蓝，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
顾灿星听到开门声，深深鞠躬。男人示意他坐下，面带微笑，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压迫感。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艾森纳特学院的校长，我叫多米尼克。你就是来自中国的返祖型吸血鬼顾灿星吧？所以，如你所听，我跟你说的是中文，你英文应该相当不错，我记得你的雅思得分是7.5，所以，你在这所学校里应该不会有什么社交障碍。”
多米尼克手指交叉放在办公桌上。顾灿星努力直视着多米尼克的眼睛——这是他在网上学到的面试技巧，“是的，校长。我是顾灿星，我来自中国晴川市。”他的声音听起来算是自信，可是压不住心底涌上来的忐忑。
“关于吸血鬼的基本情况，凌云凯同学应该和你讲过了，你应该已经充分了解，并且接受了自己吸血鬼的身份，对吗？”多米尼克问道。
“是的校长，我接受我的身份。”
“很自信的回答。”多米尼克的目光里浮现些许赞赏，“你的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我来向你介绍一下，艾森纳特的基本情况。我们每年都会招收100位左右的返祖型学员——你要知道，你这样的人万里挑一，甚至百万里挑一都不为过。”
多米尼克接着说道：“即便如此，我们艾森纳特学院中的大部分学员都是纯血型吸血鬼，也就是代代相传、不和人类通婚的吸血鬼。经过数千年的进化，我们早就不怕阳光和大蒜了，当然，还是只有白银可以给我们造成伤害，至于圣水和十字架之类的东西，对我们根本没用，都是基督徒的想象罢了——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顾灿星点了点头，说：“所以，我冒昧地问一下，为什么贵校非要费这么大的力气，来招募返祖型的吸血鬼？”
“很好的问题。”多米尼克点点头，“该从何说起呢？你应该在电影里看到过，吸血鬼都可以永生，理论上的确如此。我们的外貌会在25到30岁之间停止衰老。但正如我所说，永生只是理论，有一种专门针对吸血鬼的‘病毒’——称为诅咒或许更贴切，它叫‘百特病毒’，无法被观测，我们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携带这种诅咒，因此惶惶不可终日。一旦诅咒苏醒，我们就会因为器官衰竭而死。但是，我们从未发现任何一起返祖型吸血鬼因为百特病毒死亡的案例，换句话来说，你们是吸血鬼的‘新希望’。”
顾灿星听着这串长篇大论，默念着“新希望”这个戴高帽的词汇，心想这帮家伙不会要把返祖个体都抓取做医学研究吧？如果为了做医学研究的话，应该也不用线上线下齐发力，把人骗到这儿来，直接打晕塞进面包车岂不省事？
不得不说，多米尼克校长是个十足的话痨，寥寥几个问题，信息量堪比大辞典，偏偏逻辑还严谨得像论文，久违的上课感觉又来了。不过“百特病毒”的存在，还是给了顾灿星不小的震撼。
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所以用来象征爱情。可是现在连吸血鬼都不能永生。
多米尼克校长咳嗽了两声，紧接着继续开口，“接下来，我们艾森纳特学院的办学目的，以及福利待遇，就由崔宥娜少尉来给你讲吧。如果由我这个长辈来讲，多少会有些画饼的嫌疑。”
多米尼克话音刚落，崔宥娜就向前迈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