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灿星拿起了手机，但是没有立刻回复。摆在他面前的是两个选择，去或不去。他知道，自己就算真的考进高丽大学，等到毕业之后，那也是“一个普通的人”，留学只是一段经历，韩语只是一项技能，无论回国与否，未来的人生都只是一本日记，而非精彩的小说。
他总想过些不一样的日子，所以对高考也不上心，宁愿感受过去19年从未有过的窘迫，也要飞来韩国。如果到头来还是要跌入那样的境地，那他漂洋过海的意义是什么？这儿可没人需要他“连见面时的呼吸都曾反复练习”啊。如果只是为了拿一份学历，风风光光回家，那大可不必遭这份罪。
这种动机听起来离谱、幼稚、任性，但是顾灿星不傻，毕竟试试总归不亏。真要出什么事，自己也是吸血鬼，不见得没有一战之力。
顾灿星下定决心，在手机上回复了一个“好”，接着将手机熄屏，屏幕朝下，盖在了桌上。
“怎么了？刚刚看你拿着手机发呆，遇到什么很纠结的事情了吗？”崔宥娜神色关切，微微凑近。
“没什么，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罢了。明天是周日，但是我有点事情，可能不能跟你出来玩了，也有可能会失联一段时间。”顾灿星挠挠头，叹气的声音像是故意压低，他的心里十分不安。
“正好，我明天也忙，而且我必须早点回去准备，抱歉，我可能吃过午饭就得回学校了。”崔宥娜笑着说，“那我们下次见，我们见面的机会很多，好吗？”
顾灿星点了点头。吃过午饭之后，顾灿星乘地铁回到了住处，他想敲开凌云凯的家门，问个明白，可是凌云凯并不在家。他只能躺在自己家的床上。
艾森纳特学院？住的地方会比这里好吗？不会还要我喝血吧？如果我被淘汰，我岂不是还要回到这个鬼地方？我岂不是又要变回普通人？但是一旦知道自己是吸血鬼，就再也“普通”不起来了吧。
顾灿星看着天花板，房间有些昏暗，过度的安静又让他不安，他打开手机，给崔宥娜发去消息，可是对面没有任何回复，看来是真的在忙。
第二天，顾灿星被凌云凯打来的电话吵醒，此时已经是中午11点，他惊讶于自己居然能睡到现在，离他和凌云凯约定的见面时间只剩一个小时，还不算太仓促，看来凌云凯是个很周到的人。
“喂？我刚起床。”顾灿星揉着眼睛，翻身下床，因为要参加面试，所以换上了白衬衫和牛仔裤，毕竟是学校而不是职场，穿这些面试应该没问题。他在镜子前仔细打量自己，脱下风格明显不搭，甚至看起来很呆的运动挎包，背上了一个尺寸适中的黑色双肩包，往里面塞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以防万一。
一切都准备就绪，顾灿星走出了家门，说不紧张都是假的。
顾灿星扒着走廊上的栏杆往下看，却发现凌云凯正背靠在一辆现代伊兰特N的车门上，穿着一件修身的黑T恤，露出健硕的手臂，之前凌云凯都穿着衬衫，看不出来健身的成果。
顾灿星坐在了凌云凯的副驾驶上，凌云凯发动车子，仪表盘亮起，声浪轰鸣。
“你穿着白衬衫干什么？我们今天是要吃烤肉的。”凌云凯戴着墨镜，一边笑一边开车。
“面试嘛，正式一点总归没错。话说你这车挺不错啊！”顾灿星打量起这辆车的内饰，他不得不佩服凌云凯的品味，这辆车是典型的扮猪吃老虎，任谁都只会觉得这是一辆普通的家用车，而不是一辆可以征战纽北的性能车。
“有眼光！不过嘛，我建议你放松一点，负责面试的人并不苛刻，你去了就知道，氛围应该······比较轻松。”凌云凯踩下油门，伊兰特N骤然加速，在公路上呼啸而过。
两人到了凌云凯说的烤肉店。顾灿星心想，这位“准学长”可真是大手笔，他止不住地把菜单上的韩元换算成人民币，价格刚好卡在不至于买不起，但是花出去很肉疼的区间。
五花肉的油脂被高温烤了出来，发出诱惑力极强的爆破音。顾灿星看着肉从粉白一点点变得焦褐色，这是他第一次在韩国吃烤肉，美拉德反应在这一刻跨越了国界。
顾灿星不再担心衣服上沾上油污，因为穿了店里的围裙。
“没想到你真的答应了。”凌云凯看起来很开心， 喝了一大口无糖可乐。
“毕竟不是什么坏事，虽然······我还没完全接受，不过我愿意试一下。”顾灿星将五花肉包在生菜里，送入口中，咽了下去，接着喝了一口可乐，“不过我想问一下，面试的通过率如何？”
“不用担心，一般来说，面试不会淘汰人，只要你精神正常，并且表现出正向的态度。我们已经做过初筛了——你的体检报告，还记得吗？”凌云凯说道。
顾灿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接着就转身去拿了一罐新的可乐。也许进了艾森纳特学院，喝到这玩意的机会也不多了，他想。
在这个时候，顾灿星内心的挣扎已经消了一大半，更多的是对于面试的紧张，他在脑海里不断预设着面试官会问出的问题，比如“你了解吸血鬼的历史吗？”“你为什么要加入我们学院？”“你如何看待人类和吸血鬼的界限？”
诸如此类。
其实这顿饭，顾灿星并没有吃多少东西，毕竟烤肉油腻，可乐也是冰的。保证不拉肚子，是对面试这件事最基本的认知。等到结完账之后，凌云凯拿上车钥匙，示意顾灿星来到烤肉店的男厕所，打开一个隔间的门，两个人一块走了进去。
“一会，我们同时说口令，就能到学院了。口令发你手机上了，你自己看一下。”凌云凯说道。
顾灿星打开手机，凌云凯发来的口令是“精诚团结”。
精诚团结？我还芝麻开门呢！顾灿星感觉有点想笑，两个大男人挤在一个厕所隔间，一起开口说“精诚团结”这种口号，怎么想怎么诡异。
“准备好了吗？”凌云凯问。顾灿星点了点头，凌云凯小声倒数着。
3，2，1······
“精诚团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