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亚里沙的状态松弛下来。
“刚才顾灿星踢中你的胸口,我刚抱住你的时候,发现你的肋骨已经断了,你如果继续战斗,你的肋骨会刺穿心肺,造成大量内出血,到时候又是昏迷不醒。”基娅拉说,“如果是实战,你的身上已经挨了银器,你的自愈因子会陷入假死,这个时候,给你来上这么一击,你觉得你还能活命吗?”
亚里沙哑口无言,顾灿星觉得自己赢得莫名其妙,不过这个说法倒算合理。基娅拉可没有理由偏袒自己。
顾灿星看向沈念,沈念可是亚里沙最好的朋友。沈念立刻跑到亚里沙身边,开口道:“站在原地别动,等自愈生效。”紧接着,沈念看向顾灿星,眼神里带着一些责备。
顾灿星也觉得,如果是死斗训练的话,所有人大混战,还算一种训练流程。如果是把自己和亚里沙放在一个斗兽场中央的位置任人观赏,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哪怕自己是赢家。
赢是为了站在别人头顶,可现在自己反而成了角斗士,即便赢了野兽就能从奴隶转变为自由身,却还是那些观众的观赏物。
但实际上,顾灿星的表现可能更像野兽,他不知道胜利的野兽是被放归野外,还是被士兵杀掉——又传言说,杀了人的野兽就必须死,因为它们记住了人肉的味道。
但是对于顾灿星来说,什么下场都不好,因为成为不了贵族观众。
这么看来,文恩熙说的也许没错,这种训练方式确实没有人性。今天是把他和亚里沙当成斗兽,那明天呢?他和崔宥娜?学姐来当个助教很合理吧。亚里沙和沈念?战场上朋友叛变很合理吧。
既然是将来要做战友的人,为什么要战斗呢?
斯巴达勇士的成人礼,也只是让年轻人带着武器独自走出森林,杀死的是野兽,而不是同僚。
“大家都走了,你一个人在这干什么呢?”基娅拉拍了一下顾灿星的后背,“有心事没想完?还是觉得亚里沙生你气了?”
“我不是小孩。”顾灿星回答道,准备转身离开。
顾灿星走到门口的时候,基娅拉叫住了他,“你有意见,对吧?”
顾灿星永远也不会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总能看穿他的心思。
“我讨厌这样的训练。”顾灿星说。
“哦?你和文恩熙想法一样?”基娅拉说,“听着,我知道会引来争议。但是,我也相信你们能理解,在战场上······”
“在战场上,我们不会对自己人动手。”顾灿星说。
基娅拉第一次在顾灿星面前犹豫,她说:“如果经历了这样的训练,承受了这样的痛苦,还能冰释前嫌,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你,这样的战友,不是更值得信赖吗?”
顾灿星愣在原地,“是这样吗?”
基娅拉走近了他,“这种话,你可能不理解。不过没关系,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基娅拉坐了下来,“我出身宪兵部队,我所受的训练和你们差不多,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在督战的时候不会有负罪感。我知道,这听起来非常残酷。”
“但是,我,包括宪兵部队的各位,没有因此成为杀戮友军的机器。相反,我们在这样的训练中,更加珍惜身边的人,因为我们都见过彼此最痛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并坚定地阻止这种事情发生。”
顾灿星听得入神。基娅拉的坐姿舒展,
“在格陵兰岛,那是1939年,宪兵部队奉命执行一场督战任务,前线部队奉命阻击数倍于己的敌军——为了防止海港被敌军占领,执行督战任务的是我们。其实只要援兵到来就好,可是援兵迟迟没有来。宪兵部队一个逃兵都没杀,我们和前线部队留下来,一起驻守防线,可是最后,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为什么?”顾灿星问,“援兵去哪里了?”
“原定计划中的援兵,因为叛徒的出卖,全部死在了挪威。我用自己的暗之域,和他们对峙了整整三天,步枪、机枪、剑、甚至石头,我全用上了,没体力了就咬尸体喝血,对方从两百人,被打得只剩几十个人,他们不敢冲上来,最后,援兵从加拿大来了。”
基娅拉面无表情,也可能眼含泪光,但是顾灿星看不见,因为基娅拉压低了帽檐。
顾灿星走上前去,将手轻轻搭在基娅拉的肩膀上,基娅拉也抬手轻触他的手背,站起身来。
基娅拉解开腰带,将风衣脱了下来,那件衬衫几乎是贴着肌肤,成为了蒙在纤细体态上的轻纱。
顾灿星眼睛都看直了,感觉嗓子发干,这是什么意思啊?
基娅拉解开左手手腕上的袖扣,将袖子向上卷起,卷到卷不动为止,露出洁白修长的手臂。
但就是这优美的手臂上,有着一个让人挪不开眼的瑕疵,宛若最精致的汝窑瓷器上裂出一道深痕。
那是结了疤的枪伤。
吸血鬼的身上怎么会有疤痕?
“这是······”顾灿星感到难以置信,竟不自觉地伸手去摸。
基娅拉立刻放下袖子,“别多想,这是在证明,我刚才不是在胡说八道。你们中国的父母,总说一句话,‘我们哪有你们现在这条件’。”
基娅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顾灿星才终于觉得,基娅拉在中文方面,已经没有知识漏洞了。
基娅拉继续说:“对于他们来说,这是说教,但对我来说,这是事实。我们当时的激活药剂,有技术缺陷,只要是白银造成的伤害,没有办法彻底复原,就算把手臂砍掉重新长,也只能是这副模样。很遗憾,这只左手只剩80%的功能,日常生活没问题,但是我没办法用左手打枪,也没办法用左手挥剑战斗。”
“可你还是很强,可以干掉恶役,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你这样。”顾灿星说。
“你太迷信力量了。在格陵兰的时候,我只会比现在更强,更不怕死。但我改变什么了呢?我没有保护好任何人。虽然我活着回了家,没有让家人难过,但是,这也说明了,力量不是万能的。”基娅拉转过身来,重新披上风衣,将腰带卷起,握在手里,“而且,你会比我更强。我保证。”
“那我也会比你更痛苦吗?”顾灿星笑着问。
“我不痛苦,小鬼”基娅拉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