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两个。”陆宁看向前方。被踹飞的那两个已经爬起来,正在后退,其中一个掏出对讲机,被苏晓星甩出一道白光精准地打落。另一个见状,头也不回地跑了。
装甲男倒在那堆废铁里,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喘着粗气,右臂已经完全废了,金属外壳半敞着,几根断开的线头露出焦黑色的铜芯,有节奏地冒着火花。
“你们这些英雄,”他嘶哑地笑道,“一边干着抢人家的货的勾当,一边还觉得自己多干净。”
苏晓星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货上面有协会的异常转运识别码。你们是替谁运的?”
“我不知道。”装甲男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他用左手撑着地想坐起来,被苏晓星一脚踩在胸口,又压了回去,“他们给钱,我们干活。没看过脸。”
陆宁蹲到那个摔落的长条铁箱旁,把帆布掀开。里面果然是她那组能量模组,外壳有几道磕碰,但核心状态看起来完整。她把帆布重新盖好,转头问:“车是谁的?”
“租的。地下三号口有张单子,上面有联系方式。”装甲男喘着气,目光忽然从苏晓星身上移向陆宁,停了一秒,“你……哪里的?”
陆宁没有理他。她站起来,走到货车旁边,朝驾驶室看了看。车门被她的干扰器弄熄火了,中控锁已经可以手动打开。她拉开门,翻了一下副驾驶座前面的置物格,摸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提货单。她用手机拍了张照,把单子原样放回。
“我们得走了。”苏晓星说。她脸色有些发白,声音却还是稳的。远处传来了巡逻艇的引擎声,港口上方有无人机掠过的嗡鸣。协会的人快到了。
陆宁站起来。苏晓星已经把装甲男敲晕了。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废话,沿着来时的路迅速撤回。
绕过第三个集装箱的时候,陆宁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货车还停在原地,能量模组已经被苏晓星用短杖上的残余魔力做了标记。下一次,她们可以顺着标记找到这批货最终被带去哪。但今晚不行。苏晓星的手一直在抖。
她们上了一辆回中层区的公交车。车厢里人很少,苏晓星挑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陆宁坐在她旁边。苏晓星把外套盖在右手上,像在取暖。陆宁看见她的虎口处有血,已经半干了。
“给我。”陆宁说。
“什么?”
“手。”
苏晓星犹豫了一下,慢慢把手伸过来。陆宁用随身带的纸巾沾了矿泉水,一点一点地擦她虎口上裂开的皮肤。动作很轻,时不时停一下,看苏晓星的表情。苏晓星偏着头看窗外,没看她。
“你刚才那一脚,是跟谁学的。”陆宁问。
“没人教。打多了就会了。”苏晓星说得轻描淡写。她的手腕很细,被陆宁托在掌心,像一只随时会折掉的小鸟。陆宁用纸巾把伤口边缘擦干净,又用另一张干纸巾按在上面。她身上什么止血的东西都没有。
“疼吗?”她问。
“有一点。”
“扯平了。”
苏晓星终于转过头看她。夕阳已经沉下去了,车窗外的天是一种很深的靛蓝色。陆宁的脸映在玻璃上,和她的脸并排,像两个人正隔着窗子望向同一片夜。
“你以后别学电影里那样往前滚了。”苏晓星说。
“我滚得还行。”
“丑。”
陆宁竟然没反驳。她“哦”了一声,把剩下的纸巾折好,放进口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发现自己的左手还托着苏晓星的手腕,没有松开。苏晓星也没有抽回去。
公交车颠了一下。苏晓星的手滑下来,像是不经意地覆在陆宁的手背上。她的手指凉凉的,贴着陆宁指关节的纹路,不动了。
陆宁低下头,看着两只交叠的手。一只小,一只更小。一只在流血,一只什么都没有。
“等会把标记的信息拷给我。”她说。
“好。”苏晓星说。她的声音轻得像要睡着了。
公交车在夜色中驶过一个又一个站台。新东京的霓虹灯一片片亮起来,倒映在车窗上,像有人把星星揉碎了泼在城市的夜里。
他们下车的时候,苏晓星已经能自己走得很稳了。陆宁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肩膀上被风吹乱的发丝,忽然有点想拉住她的手。她没这么做。她只是把手往口袋里缩了缩,将没和任何人说过的情绪全都揣了进去。
回到家,灯亮起来的一瞬间,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苏晓星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陆宁站在她面前,什么也没说。她的外套下摆刮破了一道口子,是滚过去时蹭的。苏晓星看见了,皱了一下眉。
“衣服破了。”她说。
“没事。”
“脱了,晚上我看看能不能补。”
“你还会补衣服?”
“比你会的多点。”苏晓星笑了笑。
陆宁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苏晓星接过去,抖了抖,把灰尘掸掉。两人站在玄关里,影子被顶灯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今天,谢谢。”苏晓星忽然说。
陆宁抬起头看她。苏晓星也看着她,表情认真得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总爱笑的人,一旦不笑了,反而让人更移不开眼。
“不用总跟我道谢。”陆宁说。
“那你想听什么?”苏晓星问。
陆宁没回答。她转过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苏晓星说:“去洗澡。你手上有伤,记得别碰水。”
苏晓星在玄关站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很轻:“知道了,小宁。”
陆宁没有回头。她的耳朵在灯光下红得发亮。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躲一样地拐进了卧室。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新东京亮得像一块被烧红的电路板,每一格小小的窗户里,都盛着一团光。陆宁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在公交车上,苏晓星手指的凉意好像还停在上面。
她慢慢攥了攥拳头。又松开。窗外吹进来的风带着很淡的海味和城市上空的尘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