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人没有直接回家。陆宁带着苏晓星在下层区东侧提前一站下了车。出站口连着一片旧货市场,周末人不少,摊子上摆着各种二手零件和旧设备。陆宁走得很慢,像在逛,实际上在看。她在找一个收废料的人。以前她做模组剩下的边角料都卖给这个人,对方姓吴,在下层区做了很多年,什么废料都收,什么消息都听得到。
市场走到尽头之后,拐进一条侧巷。巷口挂着一块手写的牌子,写着“老吴废品”。门面不大,门口堆着几筐废铁和旧电线。陆宁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马上进去。苏晓星跟在她身后,也没说话。
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面,看到陆宁,上下打量了一眼。不认识。他皱了皱眉。
“收东西还是卖东西?”他问。
“问点事。”陆宁说。
“问事不白答。”老吴把面碗放在门口的凳子上,自己靠着门框。他的手指上有洗不掉的油污,指甲缝里是黑的。“你问什么?”
“最近有没有人往你这边送过一种合金废料。灰白色的,断面发亮,带细纹。块不大,边角料。”陆宁说。她没有提模组,也没有提黑环。
老吴看了她两秒。他的视线移到苏晓星身上,又收回来。他端起面碗吃了一口,嚼了嚼,说:“你什么人?”
“路过的人。”
“路过的问这个干什么。”
陆宁没急着开口。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老吴面前的凳子上。是一小块魔导合金的边角料,上次做匕首剩下来的,拇指大小,表面打磨过,成色很干净。老吴低头看了一眼,筷子停了一下。他放下碗,把那块合金拿起来掂了掂,又对着光转了转。断面很亮,没杂质。
“这个送你。”陆宁说。
老吴把合金放回凳子上,没推回来。他重新打量了陆宁一遍,目光比刚才认真了些。苏晓星站在陆宁身后半步,没出声。
“问吧。”老吴说。
随后陆宁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合金碎片,放在老吴面前的凳子上。老吴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筷子停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吃面。
“最近有没有人往你这边送过合金废料。就这种的。”
老吴放下碗,从凳子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点,叼在嘴里嚼了嚼。
“这种料最近是有人送,大概在两周前。一个年轻人,开着小货车来的。拉了一车斗的边角料,让我按废铁收。我看了成色,多问了一句哪来的。他说是厂里清库存。”
“哪家厂?”
“没说。但他留了个电话。说以后还有。”老吴把碎片还给陆宁,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号码,没有名字,没有公司。陆宁看了一眼号码。归属地是城北。
“这个人后来还来过吗?”
“没有。就那一次。但那批料不少,我转手卖了,赚了一笔。”老吴说,“你要是想找他,打那个电话就行。不过他不一定接。”
陆宁把号码抄下来,把碎片收回口袋。她朝老吴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苏晓星跟着她出了巷子。两人走在市场的人流里,苏晓星低声问:“号码和之前老赵那个一样吗?”
“不一样。但归属地都是城北。”陆宁说,“可能不是同一个人。”
“你打算打这个电话?”
“先回去查查。”陆宁把名片折好,放进内袋。“城北的号码段可以查到大概的注册区域。如果和特殊项目组的办公地点在同一个区,就能确认。”
“如果不是呢?”
“那就再找别的。”陆宁说。她的步子不快,沿着市场的边缘往车站走。经过一个卖旧书的小摊时,她停了一下,翻了翻摊上的几本旧杂志,又放下。苏晓星站在旁边等她。摊主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
走出市场时,天色还早。陆宁没有急着去车站,而是拐进了一家便利店,买了两瓶水和一包饼干。她站在便利店门口,把水递给苏晓星一瓶,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口。
“接下来怎么走?”苏晓星问。
“回去。先把这个号码查了。如果是城北,我明天去那边转一圈。看看那附近的废料中转站。如果他们持续出货,不可能只卖给老吴一个人。总有人会看到更多。”
“我跟你去。”
陆宁看了她一眼,点头。两个人往车站走。路上经过一个街心公园,有几个小孩在踢球。陆宁走了一会儿,忽然说:“老吴今天没认出我,不赖,最起码之前身份可能关联到的烂账是一笔勾销了。”
“你之前都恨不得把自己给裹成粽子的传达来说,他绝对不应该认识你。”
“那确实,以前我卖废料给他,都是戴着面具去的。每次都是。他从来没见过我的脸。”
“你以后不用再戴面具了,毕竟不管之前怎么样,现在你就是我妹妹。”苏晓星说。
“啰嗦,并且能不能别总想着在辈分上占便宜?”
“不在辈分上..那...”
“姐姐,别说了。”面对话题有点跑偏的苏晓星,陆宁的抉择是果断认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