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们到家时天还亮着，但屋里已经暗下来了。陆宁进门后先把灯打开，然后很自然的去厨房烧了壶水。苏晓星把外套脱了挂在玄关，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把手机拿出来翻今天的记录。陆宁端着两杯热水出来，一杯放在苏晓星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之后，她把那张皱巴巴的名片摸出来，放在茶几上。号码归属地已经查过了，城北区，和特殊项目组的办公区域在同一片。
“那个号码，要现在打吗？”苏晓星问。
“不。我觉得即使现在打过去对方应该也不会接。”陆宁把杯子放下，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她在纸上画了几个方框。第一个写的是“老赵”，第二个写的是“老吴”，第三个写的是“黑环”，第四个写的是“陈永宁”。她用线把老赵和老吴连起来，因为这两个人都经手过合金废料。她又把老吴和黑环连起来，因为老吴收的废料可能来自黑环经手的货。最后她把黑环和陈永宁连起来，然后画了个问号。
苏晓星凑过来看。她看了一会儿，说：“老赵联系不上，那么这条线就算是断了吧？”
“差不多，但是很关键，断了也要想办法围绕这个这条线做文章。”陆宁在“老赵”旁边又画了一个小方框，里面写上“绕线机”。
“老赵的机器被特殊项目组的人买走了。那个章是技术研发部的。而陈永宁那时候已经在特殊项目组。买机器的就可能是陈永宁或者是他手下的人。”
“所以老赵这条线能够通到陈永宁。”
“差不多，我觉得大概率是这样。”陆宁在老赵和陈永宁之间画了一条虚线。“但如果这样的话，就还缺一环。就是陈永宁为什么要买老赵的机器。特殊项目组这种协会的组织，按理来说绝对有自己的设备，他们不可能缺绕线机。”
苏晓星想了想。“除非他们需要老赵那台机器的某个特定功能。你说过老赵的绕线机能绕很细的线圈。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特殊项目组现有的设备做不了那种？”
“有可能。”陆宁在纸上又添了一笔。“如果他们一直在做试产，但良品率不够，可能需要更好的绕线设备来改进。老赵的机器正好能补上这个缺口。”
“那老吴收到的废料就应该是他们试产失败的产物？”
“对。看起来边角料多，说明他们在反复调试。试产阶段，还没量产。”陆宁把笔放下，靠在茶几边上。“所以我们现在知道的：特殊项目组在用黑环的通道运东西。他们在试产某种装备，可能和我的能量模组有关。陈永宁是项目负责人。他们通过老赵买了绕线机，通过老吴处理了废料。这两个经手人都在下层区东侧活动。”
苏晓星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看。四个方框和几条线，其中两条画的是问号，一条是虚线。她说：“明天打算去城北？”
“嗯。城北区有废料中转站。大型的，比老吴这种个体户大得多。如果特殊项目组的废料量仍旧处在一个小范围增加的区域的话，就不可能轮得到老吴这种个体经营者来处理废料。首先就是他们的废料量真的很大，然后...他们肯定还走了别的地方。那种大型中转站会有记录。只要能看到进出货单，就能顺出他们的处理节奏。”
“怎么进去？那种地方不会随便让人查。”
“我有办法。”陆宁说。她从茶几下面翻出一个小包，里面装着她以前攒的几样东西。她抽出一张旧的工作证，是以前给某个废料回收公司做设备维护时对方给的。已经过期了，但卡面完好，上面的名字和照片都已经被她想办法清理掉了。现在照片那栏是空的，她可以把苏晓星的照片贴上去，至于她自己，站在门外等苏晓星的好消息就行。
苏晓星接过那张工作证看了看。“这上面的公司还在吗？”
“在。换了名字，但业务没变。这种证他们每年都换，巡场的人认不出来的。”陆宁说，“你要是同意去的话，明天穿得就得像个设备检修的。再背个工具包。等进去之后，只要看进出货单就行。不要问问题，不要和人聊天，这种事情多说多错，你只管看完就走。”
苏晓星把工作证收好。“行。”
晚上两个人简单吃了顿面条。陆宁吃完就去洗澡，出来时头发半干，坐在床边擦。苏晓星在客厅里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收拾好。她弄完进来时，看见陆宁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闭着，但呼吸不深，没睡着。苏晓星关灯上床，躺了一会儿，侧过身来。
“有个地方我还有点好奇的。”苏晓星说。
“哪里？”
“你把陈永宁的名字和老赵连起来了，但陈永宁旁边你写了个问号。”
“我还不确定买机器的人就是他。”陆宁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可能和他没太大关系，也可能是他手下的人。”
“那问题有点大，你打算怎么确认？”
“看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了。”陆宁说。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苏晓星没有追问。她把手伸过去，指尖碰了碰陆宁的手背。陆宁没有缩。两个人就那么碰着，谁也没说话。窗外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了一下。陆宁慢慢翻了个身，面朝苏晓星。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但她能感觉到苏晓星在看她。那种注视很安静，像什么东西落在皮肤上，很轻。
“睡吧。”陆宁说。
苏晓星收回手，也翻了个身。两个人背对背。过了一会儿，陆宁把脚往后伸了一点，碰到了苏晓星的脚。不过她没有收回来。苏晓星也没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