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比……”陆宁说到一半卡住了。她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她低下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那几根手指正在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赶紧松开。
“反正放血就行。”她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截。“找个杯子，我放一点，你放一点，然后就和调酒一样兑在一起喝掉就完事了。”
“那也太奇怪了。”苏晓星说。她靠在窗框上，胳膊交叉抱着，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先不说有没有用。传统魔法里的共融需要的是直接接触。体液只是媒介。你把它滴到杯子里再喝，中间隔了多少步？真想用这种办法来补充魔力的话估计等你喝到嘴里的时候那些魔力早就跑光了。”
“那就直接来。”陆宁说。她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拿起刚才的水杯。“你把手割一下，然后也把我的手割一下，然后让伤口贴在一起就好，也不用喝。”
“贴在一起。”苏晓星重复了一遍。“你的意思是，把两个流血的伤口贴在一起。”
“对。”
“然后再让血混在一起。”
“对。”
“甚至是在客厅里。”
“对。”
苏晓星看着她。陆宁站得笔直，脸还是红的，但表情很硬。像是已经把这个方案当成唯一可行的办法了。苏晓星看了她几秒，把视线移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手腕上那枚稳定环安静地扣着，环身被灯照出一层暗光。
“太脏了。”苏晓星说。
“什么？”
“血。首先这种方式就不卫生，血液接触是很普遍的致病媒介，同时在这里放血没有安全保障，我又不会治疗魔法，然后，在家里搞这种，清理起来非常麻烦。”
“拿个盆接着。”
“这个不是主要问题啊喂，问题不是这样做有可能魔力还没补充上，自己就先感染出事了吗？你就一点，，好吧，不怪你，玩去吧。”苏晓星说到一半，然后突然发现陆宁的精力好像没有生活常识才是正常的：“或者你想一下一起放血之后贴在一起，就不奇怪了吗。”
陆宁张了张嘴。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画面里面两个人蹲在客厅地板上，伸着各自割开的手贴在一起，伤**融处的血液一滴一滴落在同一个碗里。
嘶，什么叫想象也是有痛感的？她摇了摇头，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那你说怎么办。”她的声音开始往上飘。“你说的那个，那个什么共融，要，要交换……那个，那也太……不行。绝对不行。”
“我没说一定要用这种补魔的方法。我在说第三种办法。你可以选前两种。”
“前两种不够。你说的，储存环太贵，冥想太慢。就只有共融最快。但共融要……要那个。”
“要交换体液。”苏晓星替她说完。
“对。不行。”
“所以你在考虑放血。”
“对。”陆宁说。她的语气像在敲钉子。“放血是体液。符合条件。也不用……不用那样。”嗯，可喜可贺，目前来说，陆宁某种意义上也是处男毕业了，虽然毕业的是性别而不是某种状态。
苏晓星从窗框上直起身来，走到陆宁面前，陆宁仰着头看她。两个人现在的身高差很明显，苏晓星低头看着她，陆宁只能仰着脸。
“你宁愿在客厅里割手滴血，也不愿意……”苏晓星没把后半句说完。但她看着陆宁的眼神里有一种很轻的东西，像是被风吹开的窗帘边角，晃了一下又落回去了。
“不愿意。”陆宁说。她说得很快，快到像是怕自己反悔。“而且是你提的第三种。你明知道那个很……你还要说出来。”
“总得让你知道所有选项。”
“那你怎么不直接说第三种放血不行，非等我说了放血你才说只能用那种方式来补魔。”
“我一开始也没打算说第三种，是你追着问我，我又没有多深的印象，不得一点点说吗？”
“我追着问你就说啊？”
“你问了我再撒谎后你是不是还有一套为什么要撒谎的说辞？”
陆宁深吸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在绕一个非常蠢的圈子。
她把水杯放回茶几上，手在杯沿上按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苏晓星。
“反正，试试放血”她说。声音闷闷的。“你要是不愿意的话，那我不练了也行。反正现在的魔力也够我用了。”
苏晓星看着她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她站在那儿，小小的，背挺得很直。苏晓星看了一会儿，说：“放血也不是不行。”
陆宁转过头来。
“但是有条件。”苏晓星说。“不在客厅。不在沙发上。用医用采血针，一次性的。两个人提前用酒精消毒。采血量控制在安全范围。而且我得先查一下传统魔法的文献里有没有关于放血作为共融媒介的记载。如果没有，说明这个方法本身就不成立。那就不能这样做。”
陆宁觉得她嘴角有点不太对劲。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你是不是在逗我。”
“没有。”
“你刚才才说放血太脏了。”
“人总是会变的嘛，就比如我现在觉得可以接受。”
“为什么？因为你觉得我非得去这个魔法课程？”
“对。”
“没必要这么搞。”
“那是小宁你自己的前途，不管怎么说，获得更好的教育和资源对小宁来说都是只有好处的。”
“额，嗯......”
陆宁的脸又烧起来了。她转过身去，把水杯拿起来，又放下。然后又拿起来，循环往复了几遍之后才喝了口水。
“先查文献。”苏晓星说。“如果真的可以用放血来替代，我们就用放血。如果不行就再想别的。不着急，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呢。”
陆宁把水杯放稳了：“你刚才说共融的时候，有没有害羞？”
苏晓星没有接话。
“你是不是也觉得那个很奇怪。”陆宁说。
“我觉得那个很正常。”苏晓星说。“传统魔法里有很多类似这种难以想到的术式，反倒是是你怎么保守的比古人还像古人。”
“就算这么说也还是太奇怪了吧？还有你是不是也脸红了？”陆宁指着苏晓星的脸颊试图进行反击。
苏晓星沉默了一瞬，然后把窗户打开来：“屋里闷得慌。”
陆宁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懒得去拆穿。
“总之你先查文献，我倒要看看这是怎么个事。”
“嗯。”
“现在。”
“知道啦，我现在就去。”苏晓星往卧室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小宁。”
“嗯。”
“你刚才说绝对不行的声音特别大，有点像很早之前一位姓侯的古人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