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挂了电话。那辆货车已经拐上了学校南侧那条路，比在窄路上快了不止一倍。车正对着学校大门的方向冲来。陆宁看到学校大门外面的防护屏障已经亮起来：一面半透明的白色光膜从地面升到三层楼高。
货车没有减速，直直地朝着屏障撞了上来。
撞击的声音很大，货车车头撞在结界上的一瞬间，前挡风玻璃便碎了，车头也凹进去一大块。光膜则是晃了晃，无事发生。
然后车厢门被从里面顶开，一个圆形的金属罐滚出来，落在地上，罐体表面有几道焊缝，正在往外渗那种深色的液体。罐子滚到屏障的底部，液体渗进光膜和地面的接缝处之后冒出一片白烟。结界底部那一圈的光也跟着暗淡了些，好吧，用腐蚀性液体来给这东西定性的陆宁还是太保守了点，这东西即使是在下层区也会得到一句疑似有点太极端了的评价。
陆宁站起来往下跑，楼梯间里全是回声。还有学生被刚才那声撞击吓得蹲在墙边。她跑到一楼之后，推开南侧走廊的小门，穿过绿化带，翻过围墙。沿着围墙外面那条路往校门方向跑。
跑到拐角的时候，她看到了那辆货车。车头撞烂了，驾驶室里没人，车门开着。地上那个圆罐还在渗，底部那一圈屏障所散发的光芒已经暗了一截，苏晓星还没到。巡逻组的第二梯队也没到。陆宁蹲在拐角后面，看着白烟从罐子底部往上冒。
那东西腐蚀得比她预想的快。底部那部分屏障的光又暗了一截，裂纹沿着光膜和地面的接缝处往两侧延伸，细碎的白光从裂缝里漏出来，像碎掉的玻璃碴子往下掉。罐体上的焊缝也撑不住了，有一道缝在往外鼓，像随时会裂开。
那就很糟糕了，她需要的东西手边没有，得从最近的实验室或者器材室拿。教学楼一楼东侧有一个紧急器材柜，里面有基础的中和剂和吸附材料。她站起来，转身往教学楼跑。
跑回南侧走廊的时候，走廊里的学生比刚才多了一些。有几个老师正在组织人往北侧楼梯撤。陆宁挤过去，跑到一楼东侧的器材柜前，她用匕首撬开锁之后把里面两罐标注着“酸碱中和剂”的喷罐和一包吸附棉拿出来，转身就往回跑。
跑回那个拐角的时候，那个罐子已经裂了一道口子。液体从裂缝里淌出来，在地上洇开一小片，底部那一圈的光已经暗得几乎看不见了。陆宁蹲下来，拉开一罐中和剂的保险扣，对着那片洇开的液体喷过去。中和剂和腐蚀液碰在一起，滋滋地响，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但液面总算是平静下来。
但罐体本身还不断的向外渗出更多液体。焊缝处鼓出来的那一块随时会崩开。陆宁把吸附棉拆开，叠了两层，垫在罐体和地面之间。液体渗出来会被棉层吸住一部分，能拖慢扩散的速度。她做完这些，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手上的手套沾了一点液体，她赶紧把它脱了扔在地上。
这时候苏晓星才刚赶到，她从街角拐过来，速度很快，落到地上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才稳住身形，但是立刻就朝着陆宁小跑过来。
“你手上沾到这东西了？”
“没有。戴了手套，就是手套废掉了，现在我也不敢去碰了。”
苏晓星走过来，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蹲下去看那个罐子，皱了皱眉。
“这东西不能留在这儿，得挪走。”
“挪去哪？”
苏晓星抬头看了看周围。巡逻组的第二梯队还没到，街上已经清空了，商铺也都关了门。她想了想，说：“往南去，南边有个废弃的排水渠入口。把它推进去，封住入口。等协会的对策人员来处理就行。”
陆宁点头。两个人找了一根从撞烂的货车车头上掉下来的金属杆，插进罐体底部的缝隙里，一起用力往南推。罐子很沉，地面又滑，推得很慢。苏晓星在左边，陆宁在右边，两个人弯着腰，一点一点往前挪。推到南边排水渠入口的时候，苏晓星把金属杆卡进渠口的格栅里，用力一撬，格栅翘了起来。两个人把罐子滚进去，罐子落进渠底，发出一声闷响。苏晓星把格栅按回去，又捡了两块碎砖塞进缝隙里卡住。
“行了。”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协会的人来了之后会找到的，我们可以走了。”
陆宁靠着旁边的墙，喘了两口气，刚刚倒是挺稳的，但是现在一停下来了，手就抖得厉害。苏晓星走过来，把她的手拿起来看了看：掌心是干净的，没有沾到液体。苏晓星翻过来看了看手背，也没事。
“你跑出来的时候，藤原老师知道吗。”苏晓星问。
“我说要上个厕所，然后就去天台给你报点了，然后剩下的你都知道。”
苏晓星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说不上是生气，但也不怎么好看。她
“回去再说。”她说。
两个人沿着围墙外面那条路走回学校，巡逻组的人已经到了校门口，正在拉警戒线。带队的那个用长柄武器的男人看到苏晓星，走过来问了几句。苏晓星把罐子的事说了，他点头记下，派人去排水渠那边处理。
陆宁站在旁边，靠着围墙，看着巡逻组的人把货车围起来，把地上那些碎玻璃和碎片清走。右手还在抖。她把拳头攥了攥，又松开。苏晓星跟巡逻组的人说完话，走回来，站在她旁边。
“回去上课。”苏晓星说。
“现在？”
“嗯，藤原老师那边我会帮你作证，就说你在厕所里困住了。警报响了之后你不敢出来。他会信的。”
陆宁看了她一眼，跟着苏晓星走回教学楼，上了二楼。走廊里的学生已经陆陆续续的走回教室，藤原站在教室门口，看到苏晓星和陆宁一起回来，皱了下眉。
“陆宁同学，你不是去厕所了吗。”
“当时她困在厕所了没敢出来，我回来的时候就让她跟在我后面撤回来的。”苏晓星说。
藤原看了看苏晓星，又看了看陆宁。他大概知道这话不太对，但苏晓星是现役英雄，刚在外面处理了事情回来，陆宁除了是个优等生之外还是她表妹，里外都不好指责什么。
他摆了摆手：“回去坐吧，下次上厕所注意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