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回到座位上坐下。课本还摊在桌上，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把两只手都放到桌子底下，交握着，用一只压住另一只，等那股抖慢慢平息。
教室里安静不下来。藤原拍了两下讲台，让人把桌椅挪回原位，又让班委统计人数，远山在后面小声跟人复盘刚才看到的东西——“有人开车撞学校的防护屏障”“我好像看到星尘出去又带着陆宁回来了”——旁边的人跟着接话，整间教室像一锅将开未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课勉强上了下去，但是老师讲的东西没人再听得进去，或许老师自己也知道，所以讲得也比平时慢，偶尔停下来看一眼窗外。
下课铃响的时候，藤原前脚刚出门，教室里后脚就炸了锅。
远山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转身朝着陆宁这边看。他看了两秒，像在确认什么，然后跟他同桌嘀咕了几句。五十岚也转过头来，表情不太一样，有点审视的意思。早川没凑过来，但是还是偷偷摸摸的回头看了好几次。
第一个过来的是隔壁桌的水野。她趴在陆宁课桌前面的桌面上，压低声音：“陆宁同学，我刚才从走廊窗户看到你跟星尘一起从外面回来的，你是不是也出去帮忙了？”
陆宁看了她一眼。“没有，我就只是上厕所困住了，并且我也不是什么战斗特化的，怎么可能能做到给这种事情帮忙？”
“可是你外套上有灰唉。”她指了指的陆宁袖口：“这儿蹭了一片。厕所地板上蹭不出这种灰吧。”
“外面人太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一下。”
还没等到水野继续追问，远山已经凑过来了，声音比水野大一些：“你肯定出去了吧？是不是跟星尘一起在外面？外面什么情况？那辆货车到底装的什么？”
“我说了，上厕所。”
远山还想说什么，五十岚从后面拍了他一下。
“行了。她说了没有就没有。你问那么多干嘛。”
“我就是好奇——”远山嘟囔。
“好奇回家好奇去。”五十岚不顾远山的挣扎，直接把他拽走，而远山一边被拽一边还回头看了陆宁一眼，嘴里嘀咕着什么。
下一个课间的时候，又来了两个人，这回甚至都不是班上的，而是两个从来没见过的面孔，根据她们的说法，她们不仅不是这个班，甚至还是普通班级的学生，一个叫真田，一个叫小暮。两个人站在陆宁桌子旁边，在自我介绍完成之后，真田便开口：“陆宁，听说你刚才在外面？有人看到你翻围墙。”
陆宁抬起头。“谁看到的。”
“就……有人看到了。”真田含糊了一下。“你是不是跟星尘一起处理了那个货车的事？”
陆宁没接话。她看了一眼教室前排。苏晓星不在座位上。大概被老师叫走了。
“没有的事，我不太擅长处理突发的情况，真的就只是被困住了。”
第二节课间的时候，来的人有点出乎意料，这回的人，，陆宁不认识她们，两三个女生从站在教室后门口，朝里面张望了一阵之后，其中一个扎马尾的走进来，在陆宁桌子旁边站定。
“你就是陆宁？苏晓星的表妹？”马尾女生歪着头看她，嗓门不小，班里好几个人的目光都跟着转过来了。
陆宁抬起头。“有事吗？”
“听说你刚才在外面，还有人从窗户看到你翻围墙了。”马尾女生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带着点兴奋，像在说什么稀罕事。“你是不是也跟那些袭击者动手了？你看着不像会打架的啊。”
陆宁看着她。她不认识这个人。大概就是普通科过来凑热闹的。她把课本翻开，低头继续看：“认错人了。”
“没认错。你校服裙子今天穿错了，穿的是去年那款，和人家看到的一样。”马尾女生旁边那个短头发的跟着补了一句，语气挺得意，像抓住了什么把柄。
她今天确实随手拿了一条旧的校服裙子，她没觉得这事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但显然有人注意到了。
她把书翻到下一页。“我说了，我上厕所困住了，如果你们觉得是这样的话，那应该去找那人提供确切的证据，不然就别缠在这里逼我拿出不在的证据来好吗？要是没什么别的事的话就请回吧，课间拿来做这种事情多少有点，浪费。”
马尾女生还想说什么，但是上课铃正好响起来，她撇了撇嘴，跟旁边两个人嘀咕着走了。
苏晓星是第三节课上课前回来的。
放学之后，两个人一起下楼，出了校门。校门口的警戒线还没撤，排水渠那边已经有巡逻人员守着，看得出来，这个事态还真不一般了，最起码现在来说，协会那边仍旧没有解决掉这个原本以为只是不大不小麻烦的这东西。
走了一段路，苏晓星才开口。
“今天班里那几个人问你，你怎么说的。”
“没承认，谁主张谁举证，干嘛要我承认什么。”
“那他们信吗。”
“大概不会信，没证据的东西还有一堆人信，何况这样，还有个没见过的女生过来问我，看来这事闹得范围还是挺广的。”
苏晓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手现在还好吗？”
“现在没事了。”
苏晓星没接话，把步子放慢了一点，让两个人真正并排。然后她伸出手，把陆宁的右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上有一道很浅的红印子，陆宁自己都不知道，或许是翻围墙的时候蹭的。
“回去我给你处理一下手背，得消一下毒。”
“嗯。”如果苏晓星不说的话她还真没意识到。
“还有，”苏晓星说，“以后在学校里，这种事会越来越多，你既然打算做我表妹，，就难免被人盯着看，猜测，以及被人议论。你如果不想解释就不解释。但别撒谎撒得太明显，。”
陆宁看了她一眼。“这算说教吗。”
“算。”苏晓星说。“蒸馍，你不服气？”
“没有。”陆宁把视线转回前面。“你说得对。”
“慢慢来。”苏晓星说。她把手伸过来，把陆宁肩头那根掉下来的碎发拈掉。动作很快，像顺手。“今天你做得已经很有专业人员的风范了，不过，，别那么喜欢冒险，我让你老实待着的时候就别乱跑。”
“我尽量。”
“那就是还打算有下一次喽，真的再有下一次小心我一周不给你晚饭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