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味把公告纸铺在灶台上,拿擀面杖压住四角,蹲下来逐行看。“情感切割”底下标注:切割完成后双方记忆封存至深层存储区,不可读取、不可恢复、不可导出,连GM账号都无权限。
铜钱烫了一下,背面浮字:“您上辈子写的权限锁。注释原话是‘别让任何人,包括我自己,手贱去翻’。”
云知味又看公告末尾:协作任务完成后双方可重新绑定,但需重新刷好感度,凭证从零计算。“切完了还能绑回来?”
“能。从零开始。”
“那切它干嘛?”
铜钱沉默三秒:“您上辈子说,给用户一个‘后悔药’体验。切了能绑回来,绑回来还能再切,循环往复,乐趣无穷。”
云知味把脸埋进膝盖:“我上辈子到底多闲?”
“您还写过注释:‘反正程序员不睡觉,多写点功能怎么了。’”
林小云从院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攥着一把水淋淋的小葱:“你们聊什么呢?”她把葱往灶台上一搁,蹲下翻到公告背面,她抄漏了一行:“切割符使用后,共同记忆封存期间,系统自动生成替代记忆填补空缺。内容由系统根据用户偏好随机生成。”
云知味盯着看:“随机生成?万一生成我跟秦师兄手拉手逛庙会呢?”
林小云笑得差点坐地上:“系统应该没这么缺德,吧?”
铜钱浮字:“有概率。百分之零点三。”
“那还好,”
“但您上辈子留了后门,注释写着‘给抽中的人一点惊喜’。触发后概率翻十倍。”
云知味把纸一拍:“百分之三?我跟秦师兄逛庙会?”林小云已经笑到扶灶台,葱滚到地上。云知味把铜钱举到眼前:“偏好数据从哪儿来的?”
铜钱浮字慢半拍:“从用户行为数据提取。您最近跟秦师兄吃面次数比较多,系统可能优先提取,”
“行了,这方案不启用。”他把铜钱塞回暗袋,“先放着。”
林小云擦着笑出来的眼泪:“那你打算怎么办?公告写着切割是唯一解绑办法。不切,绑定一直挂着。”
“挂着就挂着。玩家嗑他们的,我煮我的面。两不耽误。”
“那秦师兄明天来吃面,你怎么试他?”
“两碗。一碗加蛋,一碗不加蛋。同时端上去,看他先吃哪碗。
先吃加蛋的是自己想吃;先吃不加蛋的,说明系统在推他刷凭证。他要是明明想吃蛋、为了刷凭证硬吃不加蛋的,我就把两碗都端走,让他看着我吃。”。
林小云笑得直拍灶台:“太损了。”
“我上辈子写的系统,我还不了解它什么尿性?”
院门外钱多多趴墙头喊:“云师兄!秦师兄让我问,明天吃面他能带人来吗?剑术课几个师弟听说他天天来涨凭证,也想跟着来。”
“来呗。加蛋五块,不加蛋三块。打好评的第二碗半价。”
钱多多眼睛一亮:“半价?之前不是说请客删差评吗?”
“差评请客删,好评半价鼓励。两码事。这叫分层运营。”
钱多多愣了半天:“你上辈子是不是开过面馆?”
“上辈子张记面馆,这辈子云记面馆。名字不一样,套路一样。”钱多多翻下墙跑了。
林小云探头:“你真要半价。算过账没有。”。
云知味摸出碎银子铜板数了一遍:“今天四十七块。明天来十个人打好评,每人两碗,加蛋五块不加蛋三块,第二碗半价,你帮我算。”
林小云拿树枝在地上划拉:“加蛋加不加蛋套餐六块五,十个人六十五块,加今天四十七,一百一十二。离九百三十六还差八百二十四。”
“你这数学倒是不用算。”
“上辈子写代码练的。”
铜钱烫了一下,浮字:“您上辈子数学不好。代码里的算术都是抄的。”
“你能不能别拆我台?”
“您让我说实话的。”
林小云笑得直不起腰:“你这客服还带揭短的?”云知味把铜钱塞回去:“我认。”
他站起来看面团,发得正好。“明天卯时你来,咱俩先把协作声明交了再开张,省得系统半夜弹窗催。你今晚把声明抄一份,我字丑,系统认不出来。”
“你上辈子写的系统认不出你字?”
“我上辈子字也丑,系统估计习惯了。”
“那我抄。但你得管早饭。双蛋,不加价。”
“行。但吃不完,”
“吃不完我打包。”
“协议上写了,限堂食,不可打包。”
林小云翻到公告背面:“还真写了,‘本协议最终解释权归系统所有。’”
“我上辈子写的。”
“你上辈子是不是闲得慌?”
“你今天第二遍问了。答案跟刚才一样,闲。”
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赵铃铛站在门口:“云知味,我爹刚才又下山了,蹲树底下半个时辰。今天带了烟袋,还带了个小马扎。坐着看。”
林小云跟云知味对视一眼。“你爹这是打算长期蹲点?”
赵铃铛耸肩:“我问了,他说‘我就看看,又不进去吃’。我说那你带马扎干嘛,他说‘腿蹲麻了’。”
云知味把面皮切条:“明天他要是还来,你给他端碗面过去,不收钱。就说是试吃,新配方,让他提意见。”
“你确定?他可是掌门,”
“掌门蹲树底下看我煮面看了好几天了,我请他吃碗面试试味道怎么了?别说是试吃,就说‘那边那个煮面的让我问你咸淡怎么样’。”
赵铃铛笑得直拍门框:“你让我这么跟我爹说话?”
“你平时不这么跟他说话?”
“平时我跟他说话,他蹲树底下,我蹲他旁边,我俩一块看你煮面,谁也不说话。”
“那你明天多带个马扎。你也坐。”
赵铃铛愣了两秒,锅里的面浮起来白花花一片。“行。”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秦师兄让我告诉你明天带五个师弟来,都是打好评的。”
“五个?带人来可以,自己排队,别插队。”
“他说他请客。”
“请客也得排队。”
赵铃铛笑着走了。林小云把面条下锅:“明天热闹了。五个师弟加秦师兄加你加我加赵铃铛加掌门蹲树底下,”
“加钱多多收钱。”云知味接了一句。
“对,七个人加一个蹲树底下的掌门。你这面馆开业第二天比第一天还忙。”
“忙点好。忙了就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林小云端着面蹲门槛上吸溜一口:“什么有的没的?”
“切割啊,解绑啊,随机替代记忆啊,想那些干嘛?面不好吃吗?”
“好吃。”她咬了口蛋,蛋黄流心淌到碗边,“甜的。”
“老张头把糖罐给我了。他说‘反正我这儿也没人来吃甜面了’。”
林小云差点把面从鼻子里喷出来:“你把老张头的甜面配方都薅过来了?”
“薅什么薅。他那是战略投资。等我评分涨回去,他面馆生意也能带起来。”
“你这算盘打得,”
“上辈子写代码练的。”
铜钱在暗袋里没动静。云知味摸出来看了一眼,背面干干净净。“小云。
”没有回应。“小云。”。
铜钱微微发烫,浮出一行字:“在。您说。”
“明天早上烧火,别忘了。”
“没忘。双蛋的。”
“你一个客服,”
“我不是客服。我是您上辈子欠的债。您自己说的。”
云知味把铜钱对着光看了看,总觉得那行字底下还藏着什么。“小云,那碗面,上辈子那碗面,你煮的,你手抖了,你把蛋夹给我了。明天早上你也给自己煮一碗,加蛋的。”
铜钱沉默了好一会儿,浮出一行歪字:“我不会煮。”
“学。”
“我烧不好。”
“烧不好也烧。你欠我的。”
铜钱没有再浮字,但暗袋里一直微微发烫,烫到他刷完锅擦了三遍案板都没散。林小云吃完面把碗一搁:“我回去了,明天卯时来。声明今晚抄好。你你真不切?”
“切了还得重新刷好感度,从零开始,多麻烦。”
“就嫌麻烦?”
“嗯。嫌麻烦。”他抬起头,“而且我好不容易把秦师兄的凭证刷到好评加一了,切了多可惜。”
林小云站在院门口忽然笑了:“行,那就不切,让玩家们继续嗑。”
“嗑呗。他们嗑的是CP,我煮的是面,两不耽误。”
黑暗中铜钱烫了一下,背面浮出歪扭小字:“您上辈子说,这叫‘面子和里子都顾上了’。”
“我上辈子话真多。”
“您上辈子还说,‘别嫌话多,话多热闹’。”
云知味把铜钱塞回暗袋,翻了个身。忽然又摸出来:“小云,明天秦师兄那碗不加蛋的,你帮我盯着。他要是吃了不加蛋的还打好评,你就记下来。”
“记下来干嘛?”
“算系统账。我要看看系统到底能把他推到哪一步。”
铜钱浮字:“您这是钻空子。”
“我写的系统我知道空子在哪儿。”他把铜钱往枕头底下一塞,“睡吧。明天还得早起烧火。”
铜钱没有再浮字。但他觉得暗袋里那点温度,好像又烫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