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云把公告纸翻了个面,指着背面那行蚂蚁大的小字:“切割之后系统会随机生成替代记忆填补空缺,百分之零点三概率生成‘跟秦师兄手拉手逛庙会’这种内容。”
“我看见了。”
“你上辈子留的后门会把概率翻十倍。”
“我也看见了。”
“那你还不切?”
云知味把铜钱从暗袋里摸出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塞回去。“不切。”
林小云端着面碗瞪他:“绑定一直挂着,你知道长期绑定什么后果吗?”
“不知道。你说说。”
“我也不知道。公告只写了切割方法,没写不切的后果。但系统不会让你白嫖,肯定有代价。”
“那就等它来。”云知味往灶膛里塞了根柴,“它来它的,我煮我的面。”
林小云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你这是耍赖。”
“这叫战略定力,上辈子写代码练的。改bug改到最后,最怕的不是bug本身,是那些为了绕开bug加进去的补丁。补丁摞补丁,最后整个系统全塌了。不如留着bug跑,反正用户看不出来。”
“那秦师兄那个口子呢?你明天真打算两碗面同时端上去?”
“一碗加蛋,一碗不加。看他先吃哪碗。先吃加蛋的,说明系统推力干不过他自己的嘴;先吃不加蛋的,说明系统推力干得过他的嘴,我就得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还没想好。先看他吃。”
林小云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汤喝了。“那我问你你不想切,真就只是因为嫌麻烦?”
云知味没接话。灶膛里火噼啪响了一声。
“林小云,你上辈子认识我吗?”
“我哪来的上辈子?我就是个NPC。”
“那你为什么帮我?”
“你面煮得好吃。”
“得了吧,你第一天来的时候面还没煮呢。”
林小云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一圈:“……行吧,我说实话。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你蹲在灶台前烧火的样子,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想不起来,系统数据里没有,但我就是觉得见过。”
云知味盯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声:“那就对了。”
“什么对了?”
“你要是有上辈子,你上辈子肯定也蹲在灶台前烧火。烧得还不怎么样。”
“你才不怎么样,我明天不来了!”
“别。明天你得来。你答应帮我吆喝的。
请客删差评计划明天正式开张。赵铃铛负责拉人,秦师兄负责数话,钱多多负责出钱,你负责吆喝。”。
“我一个NPC在面馆门口吆喝?”
“我一个外门杂役在面馆门口煮面,你一个NPC帮我吆喝,两不耽误。”
林小云气得把空碗往他怀里一塞:“洗碗!”
“你洗。你吃的。”
“你煮的!”
“我煮的,你吃的。谁吃谁洗。赵铃铛吃面也洗碗,她爹掌门蹲树底下看着呢,她敢不洗?”
林小云抱着碗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刚才说‘那就对了’,什么对了?”
云知味把铜钱摸出来放在掌心。铜钱微微发烫,浮出一行字:“听见了。”
“林小云觉得我烧火的样子眼熟。你认识她上辈子?”
铜钱沉默了一会儿:“数据里没有。”
“数据里没有,但你认识。”
“您查不到的。”
“你上次也这么说,然后告诉我那段数据被你删了。小云,你是不是又删了什么?”
“没有。这次真没有。林小云的数据,系统里本来就没有前世记录。
她就是个普通NPC。但她觉得您眼熟,可能是因为您上辈子来面馆吃面的时候,她也在。”。
“在哪儿?”
“在灶台后面。烧火。”
云知味盯着火苗:“所以她上辈子是烧火的。”
“可能是。”
“烧得好不好?”
“您上辈子没说过。您只说过,‘那家面馆的老板娘,烧火从来不糊锅。’”
“老板娘?张记面馆的老板娘?”
“您没提过老板娘。您只提过‘灶台后面那个人’。”
“男的女的?”
“您没说。”
“那你猜呢?”
“我不猜。”
“你猜一个。”
铜钱浮出一行歪字:“您上辈子话真多。”
“我上辈子话多,你这辈子话少,正好互补。行了,明天卯时,别忘了。”
“没忘。双蛋的。”
“你一颗我一,等等,你一颗我一颗,第三颗给谁?”
“您说的是双蛋的,两颗,一人一颗。”
“那林小云呢?”
“她吃不加蛋的。”
“她明天帮我吆喝,你让她吃不加蛋的?”
铜钱沉默了一会儿:“那三颗。”
“三颗蛋,你一颗,我一颗,她一颗。”
“您上辈子没这么大方。”
“我上辈子穷,这辈子也穷,但蛋还是请得起的。”
林小云洗完碗回来:“你俩嘀咕什么呢?”
“商量明天早上吃几颗蛋。三颗,你一颗我一颗小云一颗。”
“小云,客服小云?那个铜钱?它吃蛋?”
“它明天来烧火。烧火的不吃蛋像话吗?”
“它一个客服,”
“它自己说的,它不是我客服,是我上辈子欠的债。债主吃颗蛋怎么了?”
林小云蹲下来把脸凑到他面前:“云知味,你跟我说实话。你不切绑定,到底是因为嫌麻烦,还是因为你舍不得?”
灶膛里的火跳了一下。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铜钱里那个。舍不得你上辈子那些破事儿。舍不得,”她朝山下努了努嘴,“张记面馆。
那碗甜汤。那个夹蛋的人。”。
云知味把火钳拿起来捅了捅灶膛:“林小云,你上辈子要是真在灶台后面烧火,那你烧的火肯定不糊锅。”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这辈子烧的糊过,你烧的没糊,说明你比我强。”
“这算什么理由,”
“这算好理由。行了,回去吧,明天卯时别迟到。你负责吆喝,我负责煮面,小云负责烧火,赵铃铛负责拉人,秦师兄负责数话,钱多多负责出钱。”
“钱多多出什么钱?”
“他欠我面钱三块灵石不加蛋的价。明天让他来吃加蛋的,五块。他出五块我找两块,净亏两块。”
“你这算盘,”
“上辈子写代码练的。”
林小云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你刚才说‘你要是有上辈子,你上辈子肯定也蹲在灶台前烧火’,你是在套我话,还是在套小云话?”
“都套。”
“套出来了吗?”
“套出来一半。你上辈子可能真在灶台后面烧过火,但小云不肯说你是谁。另一半得等明天。
秦师兄先吃哪碗面,我就知道系统推力到底有多大。他先吃加蛋的,说明系统干不过他我就有数了。”。
“有数怎么对付系统?”
“系统让我煮不加蛋的面,我煮。但我自己吃加蛋的。系统让秦师兄打差评,他打,但他今天打了条好评。
系统让全宗门都吃不加蛋的面,行啊我煮。但我请客删差评,一碗面换一条好评,加蛋的。系统管得着我煮什么面,管不着我请谁吃面。”。
林小云站在月光里笑了一声:“你上辈子也这么赖?”
“我上辈子不知道,但这辈子打算赖到底。”
林小云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喊:“明天卯时!三颗蛋!你煮糊了我可不吃!”
“糊不了!小云烧火!”
铜钱在暗袋里烫了一下,浮出一行歪字:“我烧不好。”
“烧不好也烧。你欠我的。”
“我欠您的蛋明天还。”
“你欠我的不止蛋。”
铜钱沉默了好一会儿:“我知道。”
云知味把铜钱摸出来对着月光,背面那行“GM-0420”的小字泛着淡淡的光。“小云,你明天烧火的时候顺便看看林小云。她烧火的样子,像不像你记忆里那个人。”
铜钱没有浮字,但一直微微发烫。他躺回床上把铜钱塞到枕头底下,那点温度都没散。
“小云,你明天烧火别把灶膛烧炸了。”
“烧炸了怎么办?”
“赔我一碗面,加蛋的。”
“我赔不起。”
“那就别烧炸。”
“我尽量。”
“尽量不行,得一定。”
“一定。”
他把被子蒙过头顶:“还有,明天你煮的那颗蛋自己吃,别夹给我。”
铜钱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它不会再浮字了。然后枕头底下微微一动,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浮出来,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您上辈子也这么说。然后您把蛋夹给我了。”
云知味把被子掀开一条缝,盯着枕头底下露出的那一点铜钱边:“……我上辈子到底欠你多少?”
“一碗面。加蛋的。双蛋的。”
“行吧,明天还。”
黑暗中铜钱又烫了一下,浮出一行小字:“您上辈子说,这叫‘面子和里子都顾上了’。”
“我上辈子话真多。”
“您上辈子还说,‘别嫌话多,话多热闹’。”
云知味在被子底下笑了一声:“行。明天热闹热闹。卯时,三颗蛋,一个都不能少。”
铜钱没有再浮字。但他觉得枕头底下那点温度,好像又烫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