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味把最后一碗面捞出来搁在灶台上,摸出铜钱翻了个面。背面浮出一行字,比平时粗了一圈,“检测到真实情感波动,数据异常。正在上报。”
“上报给谁?你不是客服吗,自己上报给自己?”
小云蹲在灶膛边夹着柴火棍,没抬头:“客服是客服,系统是系统。你刚才吃面吃一口笑一下,嘴角上扬弧度超过日常均值百分之三十七,系统判定为‘异常’,得走升级流程。”
“我吃面笑一下都不行?”
“你吃的是加蛋的面。系统预设里,加蛋的面不应该产生这么高的愉悦值,你的任务目标是‘让全宗门吃上不加蛋的面’,你作为NPC对加蛋的面表现出过度正面情绪,属于数据矛盾。”
云知味把铜钱往灶台上一拍:“我上辈子写代码最烦这种产品经理,用户点个赞还得按你预设的弧度来?”
赵铃铛从院门口探进半个脑袋,鹅黄裙摆沾着泥点:“云知味,我那个99/100的好感度刚才突然变黄了,系统弹出来说‘核心NPC情感状态异常,将进行情感模块升级’。我卡99卡了半个月,怎么突然就异常了?”
秦无咎挤进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凭证里的数据全灰了,今天的数据显示‘升级期间不可见’。”钱多多最后一个到,举着任务单:“我这五万灵石数字还在,但状态栏变成‘待同步’了。云师兄,不会被吞了吧?”
云知味拿筷子敲了敲铜钱边缘:“小云,升级期间,他们仨的东西会不会丢?”
小云拍了拍手上的灰:“客服端已经锁了。”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木牌,正面刻着“升级维护中”,背面写着“烧火师傅:小云。工号:临时工。
”“系统升级期间所有客服权限冻结,我主动申请了烧火岗位。烧火的不用担责。”。
“你倒是撇得干净。”
“这叫风险规避。不过按系统公告,升级只覆盖情感模块,不动数据存储。好感度、凭证、任务单存在独立数据库里,理论上不受影响。”
“理论上?”赵铃铛凑过来。
“实际操作出没出过BUG我不打包票。毕竟,”小云拿火钳指了指云知味,“你上辈子注释里写过‘理论上能跑’的模块,后来跑起来了吗?”
云知味嘴角抽了一下:“跑起来了。就是跑反了。”
赵铃铛把铜钱往灶台上一搁:“那我这99/100升级完了能变100吗?”
小云在灶灰里画了个圈:“系统文档写的是‘正常上限100,除非触发特殊剧情’。你跟云知味之间触发特殊剧情了吗?”
赵铃铛张了张嘴,扭头看了云知味一眼。云知味正拿筷子挑面条,没抬头。“行吧,升级完了要是还不涨,我就去运营中心门口坐着。”
钱多多把任务单摊开:“我这五万灵石要是没了,下个月还得啃馒头。”
“没了就再挣。你之前差十万,现在差五万,就算这五万没了也比上个月强。”云知味把碗推给他“吃面。
加蛋的。吃完再说。”。
钱多多端着碗蹲门槛上,吸溜一口,汤是甜的,含含糊糊嘟囔:“甜归甜……但五万灵石要是真没了……”
秦无咎站在灶台边翻来覆去转凭证:“升级期间我还能来吃面吗?吃了是不是白吃?”
“你吃面是为了涨凭证还是为了吃面?”
秦无咎耳朵尖红了一下:“……都为了。”
“那不就得了。数据在后台存着,升级完了该涨的跑不了。要是给你吞了,我帮你找运营中心投诉,扣1。我上辈子干过程序员,投诉通道门儿清。”
秦无咎看了他一会儿,把凭证塞回袖子,蹲门槛上跟钱多多并排吃面去了。
赵铃铛没走:“你那个‘完全真实’,升级完了还是完全真实吗?”
“小云说升级是覆盖模块,不是删数据。应该是。”
“那升级完了你能多点什么功能不?比如感知玩家情绪?自动识别差评?”
“比如涨工资。我刚让小云升级的时候顺便把我工资诉求记上。”
赵铃铛扭头看小云:“记了吗?”
小云在灶灰里画了个“1”:“记了。工单编号178。状态:待处理。预计回复时间:升级完成后三个工作日。”
“你们系统升级一晚上就完事,回个工单要三个工作日?”
“系统升级是系统的事,工单处理是运营中心的事。两套班子。”
“那你帮我催催。”
“我现在是烧火的。烧火的不负责催工单。”
云知味扭头对赵铃铛说:“你看见没,这就是客服。升级的时候变烧火,烧火的时候不担责,担责的时候变临时工。”
赵铃铛笑了一声:“你上辈子当程序员是不是也这样?”
“我上辈子写代码,注释里最多写一句‘此处有坑,后人慎入’。然后后人踩进去了回来找我我早下班了。”
赵铃铛笑得蹲不住了。正说着,院子上空忽然“叮”了一声,一道白光从头顶罩下来,把整个院子刷了一遍。钱多多碗差点脱手:“嘶,我眼睛。”白光闪了两下灭了。铜钱在灶台上震了震,背面浮出新字:“情感模块升级进度:1%。
预计完成时间:明日晨。升级期间客服端锁定,烧火端正常。”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烧火端已就位。明日带蛋。”。
云知味把铜钱翻过来看了看:“小云,这‘烧火端已就位’是系统自动生成的,还是你自己加的?”
“我加的。系统模板里没这句。”
“你一个临时工还能改系统公告?”
“烧火的有烧火的权限。”小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明天早上来。带蛋。”
赵铃铛凑过来看了一眼:“1%?一晚上能升完吗?”
“系统说能就能。不能的话明天早上我蹲门口骂它。上次我骂差评列表卡顿,第二天就修了。”
赵铃铛将信将疑地站起来:“那行。我明天早上来吃面。加蛋的。
对了,我爹今天又去树底下了,蹲了半个时辰。你明天煮面的时候往山下看一眼,他说不定还在。”。
云知味没接话,把碗一只一只摞好。赵铃铛走了,秦无咎和钱多多也先后搁下碗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灶膛里柴火偶尔“啪”一声。
他蹲在门槛上摸出铜钱翻了个面。“1%”还在闪。他拿指甲刮了刮,刮不掉。
“小云,你明天来烧火,带蛋。别忘了。”。
铜钱背面浮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带了。两颗。”
“两颗?”
“一颗给你。一颗给,”字写到一半停了,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浮现,“给那个蹲树底下的人。”
云知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把铜钱塞回暗袋,站起来把围裙重新系上。“行吧。明天多搁半勺糖。”
铜钱在暗袋里烫了一下,又烫了一下,然后安安静静地凉下去了。他蹲下来把明天要用的柴火棍一根一根码好,码到第四根的时候手停了一下,那根柴火棍上绑着个十字扣,歪歪扭扭的,跟小云昨天绑的一模一样。他笑了一声,把柴火棍往灶膛边一搁。
“升级就升级吧。别给我升出个VIP功能来就行。我穷,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