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在暗袋里震了两下,把云知味拽了出来。他摸出来翻面,背面浮着一行字:“情感模块升级完成。
进度:100%。新功能已解锁,请用户自行探索。”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烧火端已上线。
别问为什么烧火端也有更新。”
云知味蹲在灶台前盯着看了三秒。“探索?你倒是给个说明书啊。”铜钱背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再浮出来。
他推开门。院子里已经蹲了三个人。秦无咎蹲在石阶最左边攥着好感度结算凭证翻来覆去地看;赵铃铛蹲在中间,膝盖上摊着烧了一半的亲子鉴定符,嘴里念念有词;钱多多蹲在右边捧着灰布包,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三人同时抬头看他。
然后他看见了。秦无咎头顶浮着一个灰蓝色椭圆气泡,里面飘着“焦虑”两个字,底部连着一根耷拉的虚线。
赵铃铛头顶是亮橙色气泡,咕嘟冒小泡,“兴奋”一闪一闪,边缘还带一圈转圈的小星星。
钱多多头顶气泡最小,土黄土黄的,写着“心疼×5”,后面跟着灵石符号。
云知味揉了一把眼睛,气泡还在。“嘶,”他退后半步撞上门框。
赵铃铛蹦起来:“你看见了?你刚才那个眼神,”
“你们这情绪,”云知味挨个点过去,“都写在脸上了。你焦虑,你兴奋,你心疼,五个灵石的心疼。”
钱多多手一抖,布包差点掉地上:“你怎么知道我花了五个灵石?我刚买的还没拆封呢!”
赵铃铛扒着他袖子:“快看看我现在在想什么,”
云知味盯着她头顶,气泡里的字变成了“他到底能不能看见我的好感度条”,过一会儿又变“99/100卡了半个月了系统你倒是动一下啊”。
“你在想好感度条的事。”赵铃铛嘴巴张圆:“靠。”
秦无咎默默把凭证往袖子里塞,耳朵尖红了一点。云知味瞥见他气泡底下多了一行小字:“凭证数据灰显,别是白吃了吧。”
“你没白吃。灰显是系统升级期间数据同步延迟。”秦无咎手停在袖口:“我没问。”
“你气泡上写着呢。”
钱多多把布包往怀里紧了紧:“我心疼五个灵石你也能看见?”云知味看见他气泡里“心疼×5”跳了一下变成“心疼×5,但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
铜钱猛地烫起来,他嗷一声缩手,铜钱蹦出半截,背面红字:“警告:持续使用情绪感知功能将导致精神疲劳。
当前疲劳值:3%。”
“这就3%了。我就戳了一下。”红字变灰字:“戳一下算一次完整读取。
建议用户减少无效戳击。”“什么叫无效戳击。我那是测试,”。
赵铃铛凑过来看:“它说什么?”“它说我戳得太多了。”云知味把铜钱塞回去,“行了,你们三个蹲这儿干什么?大早上不练剑不跑商,蹲我院子里当石狮子?”
赵铃铛站起来拍裙子:“我来看你烧火啊。小云呢?不是说今天来烧火?”
院门外窸窸窣窣一阵响,门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一颗白花花的脑袋。扫地僧小云侧身挤进来,怀里抱着一小捆柴火,柴火上搁着两颗蛋,一白一褐。
“来了。”小云把柴火往地上一搁,蹲下来码。码了两根抬头:“这个柴火,怎么码?”
云知味蹲下来把他码歪的抽出来重摆:“交叉着码,留空隙,火才旺。”小云点头照做,码到第三根手一抖,整摞塌了。
他沉默地看了两秒,重新开始。
赵铃铛忽然说:“小云师傅,你头顶上有个气泡。灰的,写着‘紧张’,还带个小问号。”
云知味扭头一看,小云头顶确实浮着灰扑扑的气泡,字是“紧张?”,问号微微晃。
“你紧张什么?”小云把第四根柴火码上去,手停了一下:“第一次烧火。
怕烧不好。”“你昨天不是挺硬气?‘烧不好也烧’。”“说的时候硬气。
烧的时候紧张。”赵铃铛笑得坐地上了。
云知味把灶膛柴火重新摆了摆,拿火折子点了根稻草塞进去。火苗舔上来噼啪响了两声,稳了。
“行了,看着火,别灭也别蹿太高。我去和面。”他经过秦无咎身边时丢了一句:“真没白吃。
系统升级完数据就同步了。”秦无咎“嗯”了一声,耳朵尖又红了。
云知味刚把手伸进面袋子,院门口探进来一颗脑袋。外门弟子攥着皱巴巴的纸,表情怯怯:“云师兄,我来打好评的。
昨天那碗面确实好吃。就是,我昨天在差评榜上给你打了个‘态度冷漠’。
今天想改,但系统说改评价要花十块灵石。我一个月月俸才十五块。”
云知味看了一眼他头顶,橙黄气泡里写着“想给好评但怕被同门说没骨气”。
“你昨天打差评的时候,面吃完了吗?”“吃完了。汤都喝了。”“蛋呢?”
“吃了。流心的,好吃。”“那你花十块灵石改什么?你把那十块攒着,明天来吃碗面,加蛋的,五块。
吃完再打一条好评,免费的。”“还能这样?”“怎么不能?差评改不了,好评可以新打。
你差评留着,好评也留着,别人一看,这人又打差评又打好评,肯定说实话。
比全是好评的可信多了。”那弟子眼睛亮了:“那我明天来!”跑出去时差点撞上赵铃铛。
赵铃铛蹲在灶台边看云知味揉面:“你刚才那话认真的?不怕别人看了差评不来吃?”
“来吃面的人,看的是面。不是看榜。再说了,我差评三百多条,多一条少一条有什么区别。”
“也是。你那差评列表翻到第三百条就卡。”云知味手上停了:“系统升级完了,差评列表还卡不卡?”
他摸出铜钱:“小云,差评列表卡顿的bug修了没?”铜钱背面浮字:“客服端仍在锁定中。
工单178状态:已受理,待回复。”“待回复。行吧。”
赵铃铛忽然“咦”了一声:“你头顶上,没气泡。但铜钱刚才亮了一下,你头顶就冒了个小气泡,灰的,里面写了个‘穷’字,然后灭了。”
云知味手一抖,面团差点掉地上:“什么?”“真的!系统给你也安了气泡?
你也是玩家?”“我是NPC。系统给我安什么气泡。”他摸出铜钱翻面,背面浮字:“检测到用户情绪波动。
NPC情绪气泡功能为测试版,仅在与玩家交互时短暂显示。当前疲劳值:7%。”
“7%了?我刚才就戳了钱多多一下。”“看一眼就涨4%?这功能也太费电了吧。”
“这叫费精神。系统说持续用会精神疲劳。”“那你别用了呗。”“它自己冒出来我有什么办法。
跟弹窗广告似的,关都关不掉。”
灶膛那边小云喊:“云知味,火要灭了。”“添柴!”“添多少?”“看着添!
火苗低了就添一根,别一把全塞进去,”小云小心翼翼塞了一根,火苗舔上来,他松了口气,头顶“紧张?”
变成了“紧张”,问号没了。云知味远远看了一眼:“行吧,也算进步。”
他把面揪成剂子擀开下锅。第一碗捞出来,赵铃铛端着碗蹲灶台边等着:“加蛋的。”
“五块。”“记账上。等我好感度条动了我再给。”“你好感度条动不动跟面钱有什么关系?”
“我心情好才给钱。”云知味看见她气泡底下小字变成“他肯定不好意思收我钱”,把蛋磕进锅里捞出来搁她碗里:“五块,记账。
明天还来吃就翻倍。”赵铃铛端着碗蹲门槛上吸溜吸溜吃去了。
秦无咎端着第二碗蹲石阶上吃了一口抬头:“今天的汤比昨天甜。”“多搁了半勺糖。”
“为什么?”云知味蹲下来给自己也捞了一碗:“小云昨天说带两颗蛋来,一颗给我一颗给那个蹲树底下的人。
我想着糖多搁点,万一他今天来了呢。”秦无咎筷子停了一下,没接话,低头吃面。
钱多多端着第三碗蹲院门口,一边吃一边翻灰布包。云知味瞥见他头顶“心疼×5”变成了“心疼×5,但面好吃”,后面跟了个小括号“明天还买”。
“钱多多,你布包里是什么?”“灵石。刚从系统商店买的,五块一颗,比市场价便宜两块。”
“你欠着债还买灵石?”“我忍不住。就跟吃面一样,明知道该省钱,但看见便宜的灵石就想囤。”
云知味看着他头顶那个“心疼但忍不住”的气泡,觉得自己头顶大概也冒了个“服了”。
赵铃铛吃完端着空碗过来:“再给我来一碗。不加蛋的,三块。”“你刚吃了加蛋的。”
“加蛋的是你请的。这碗我自己掏钱。”“你哪来的钱?”“我把亲子鉴定符退了。
七天无理由退货,扣了十块手续费,退回来一百二。”云知味勺子顿了一下:“你退了?”
“退了。我想明白了。那张符上写的是‘父女关系成立’,我又不瞎。我花一百三买它就为了看它写‘不成立’,结果它写‘成立’。
那我花这钱干什么?留着吃面不香吗?”她顿了顿:“反正我爹给我煮了十八年面。
符写不写,他都煮了。”云知味给她捞面,没加蛋推过去:“行。这碗不收钱。”
“为什么?”“因为你刚才那句话值三块。”
赵铃铛端着碗蹲回门槛上吃了一口,忽然抬头:“对了,我爹今天又去树底下了。
我上山的时候看见他了,蹲在对面,手里没抽烟,就干蹲着。”云知味往灶膛里添了根柴:“今天煮的面多,锅里还有位置。”
赵铃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吃面。
小云蹲在灶膛前忽然开口:“云知味。”“嗯?”“火没灭。”“看见了。”
“我烧的。”“嗯。烧得还行。”小云头顶那个“紧张”气泡晃了晃,变成“还行?”
过了一会儿又变成“还行。”,最后安安静静灭了。
云知味把最后一碗面搁在灶台上,多搁了半勺糖。铜钱在暗袋里安安静静凉着,疲劳值停在7%没再动。他蹲下来吃自己的那碗,第一口汤下去,甜的。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云知味抬头看了一眼,没人进来。
但门槛外面多了一双布鞋的影子,停在那儿,没动。他低头吃面,吃了一口蛋,蛋黄流心,烫得舌尖发麻。
“锅里还有位置。”他对着门槛说。那双布鞋停了一会儿,往前迈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