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味蹲在灶膛前吹火,柴火受潮只冒白烟,熏得他眼泪直流。他左手护着快溢出来的面汤,门口排了七八个玩家,头顶气泡一个比一个亮,喊着加蛋、删差评、让他抬头。
他硬是没看,低头煮面抬头收钱,目光锁在碗里,还抽空数了钱,上午卖了三十一碗,进账九十三块灵石,离九百三十六还差八百四十三。
秦无咎蹲在门槛上翻好感度结算凭证,翻来覆去地看,铜钱背面干干净净。云知味没忍住抬了下眼皮,看见秦无咎头顶浅灰色气泡写着“焦虑”,备注“凭证未更新,是否系统延迟”。
他太阳穴突地一跳,指尖开始发麻,赶紧低头,但晚了。赵铃铛从院外跑进来,举着亲子鉴定符,头顶亮橙色“兴奋!”
带个歪感叹号。云知味后脑勺一紧,吹火棍差点捅进灶灰里,抬手打断她:“等会儿,你先别兴奋。”
赵铃铛愣住:“我没兴奋。”“你头顶那个‘兴奋!’都快蹦我锅里了。”赵铃铛摸头:“你能看见?”
“我现在不想看见。”
他闭眼深呼吸,铜钱在暗袋叮了一声,摸出来背面浮字:“疲劳值12%。情绪同步触发三次。
建议:闭眼煮面。”云知味拍灶台:“我闭眼煮面你吃?”铜钱回:“您也可以选择不看。
但您刚才看了。”“我那是没忍住。”“所以建议您练习‘忍住’。”“你明天来烧火顺便教教我。”
“我只教烧火。”“那你现在闭嘴。”铜钱干净了。
他一抬头,秦无咎正盯着他焦虑气泡胀大闪红光。云知味脑子嗡一声,手指从麻变抖:“秦无咎,你凭证系统延迟了,明天再翻,现在别翻了。”
秦无咎把铜钱塞袖子里:“你怎么知道我凭证没更新?”“你头顶写着呢。”秦无咎耳朵尖红了,抬手挡头顶,挡了个寂寞。
赵铃铛的兴奋和秦无咎的焦虑同时灌进来,一热一冷,云知味一屁股坐在柴火堆上:“你们俩能不能稍微平静一点?”
赵铃铛蹲下来跟他平视:“你脸色不太对。”“我脸色很对,就是脑子有点挤。
你俩情绪在我脑子里排队,我自己的脑子没地方站了。”赵铃铛头顶“兴奋!”
缩成句号大的“嗯”,秦无咎也把焦虑摁成指甲盖大的灰团。
院门口又进来钱多多,头顶深蓝色“忐忑”,底下挂一串蹦动的省略号。云知味心跳快了两拍,胸口发闷,硬把目光拽回膝盖:“钱多多,你站门口就行,别过来。”
“我还没说话呢。”“你头顶那串省略号已经说了。”钱多多捂头:“你能看见?”
“我希望我看不见。你们一个个头顶都顶着字,我煮个面跟看弹幕似的。”赵铃铛噗了一声,秦无咎嘴角抽了一下。
云知味掀锅盖借热气闭眼,铜钱又叮:“疲劳值19%。警告:情绪同步频率上升。
建议:停止观察情绪气泡。”“我早停了。”“您刚才又看了钱多多。”“他头顶省略号在动,谁能忍住不看?”
“您能。如果您想。”身后赵铃铛小声问秦无咎:“他真能看见咱们头顶的字?”
秦无咎说应该是。赵铃铛问那我头顶现在写什么,秦无咎沉默两息:“好奇。”
赵铃铛问你头顶呢,秦无咎又沉默两息:“尴尬。”云知味背对着他们:“你俩别互相看了,再看我脑子要炸。”
院门外传来布鞋底蹭石板的声音,一道灰袍影子落在灶台边,手里夹着没点的烟。
头顶气泡半透明几乎看不见,写着“沉默”,底下极小的字:“看看就走。不打扰。”
云知味盯着那行小字,吹火棍啪地掉地上,四份情绪同时灌进来,太阳穴像被两边同时按了一下,眼前白了一瞬,膝盖一软往柴火堆上坐。
铜钱在掌心疯狂发烫,背面红字:“情感波动值:危险。疲劳值19%→31%。
强制休眠程序启动倒计时:十、九、八,”“别别别,我还没收摊呢!”“七、六、五,”“他怎么了他怎么了?”
“四、三,”“云师兄你脸白得跟面似的!”“二、一,”云知味往后一仰,后脑勺枕在柴火堆上,听见铜钱叮一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很轻地说:“感知功能,关闭。”
世界安静了,所有气泡全没了。
他躺在柴火堆上喘了两口气,摸脸:“刚才那一下比加班三天三夜还累。”铜钱背面浮出潦草小字:“感知功能已关闭。
疲劳值回落中。下次再超,强制休眠一个时辰。”“你关的?”“林小云紧急操作。
我权限不够。”“林小云是谁。”“客服。
”“客服还能紧急操作。”“高级客服。”。
赵铃铛伸手在他眼前晃:“师兄?你卡了?”“没卡,我在调设置。”“调什么设置?”
“把‘看人头顶’那个开关关了。原来当NPC还得学会屏蔽。”
秦无咎摸出铜钱翻了一下,背面浮字:“今日已结算。好评+1。附注:您刚才的焦虑值被系统记录,已计入‘社交摩擦系数’。”
秦无咎脸一黑:“这玩意儿还带记录的?”云知味瞥他一眼,头顶干干净净,松了口气又有点不习惯。
赵铃铛凑过来:“你现在真看不见了?”“真看不见了。”“那我头顶现在写什么?”
“什么都没写,你在我眼里就是个正常人。”赵铃铛嘁了一声:“那多没意思,我还想让你看看我头顶写的是‘天才’呢。”
云知味笑了一声爬起来,把吹火棍搁回灶台,掀锅盖下面条,敲了三颗蛋。赵铃铛问三颗?
他说一颗给秦无咎,他今天帮我数话还没吃上。秦无咎耳朵尖又红了:“我不饿。”
“你饿不饿我不管,蛋我敲了,你不吃我吃。”面捞进三只碗,秦无咎那碗搁在门槛上。
云知味蹲灶台边喝了一口汤,甜的。又喝一口,还是甜的。赵铃铛吸溜面:“你放糖了?”
“没放。”“那怎么是甜的?”云知味低头看汤,想起刚才闭眼那一瞬间好像对着灶膛嘟囔了一句什么,记不清了,铜钱在暗袋微微发烫,背面干干净净。
赵铃铛吃完把碗一搁:“你那个请客删差评的计划明天开始?”“嗯。”“我帮你吆喝。”
“你一个内门弟子,”“你一个外门杂役在面馆门口煮面,我帮你吆喝怎么了?”
她走到院门口回头:“你刚才说调设置,那个设置能调回来吗?”云知味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碗底扣在膝盖上:“能调。
但我得先学会什么时候开,什么时候关。”赵铃铛哦了一声走了。秦无咎把空碗搁灶台上,从袖子里摸出白壳蛋放碗旁边:“明天还来吃面。”
“来涨凭证?”“来吃面。凭证顺便。”秦无咎走了。
云知味把白壳蛋揣怀里收拾碗筷,铜钱叮一声,背面浮字:“恭喜解锁新技能,‘装瞎’。
熟练度:零。”他拍灶台:“你明天来烧火顺便教教我怎么练熟练度。”“我只教烧火。”
“那你烧火的时候我练。”“您练您的,我烧我的。”“你烧不好我还得骂你你受得了?”
铜钱沉默三息:“受得。”
云知味把铜钱塞回暗袋,拨旺余火,忽然想起林小云关他感知时那个声音跟小云在铜钱里说话不太一样,小云闷闷的像隔着玻璃,林小云更近,像站在旁边说的。
他把铜钱摸出来:“小云。”“在。”“林小云是谁?”铜钱干净了好一会儿才浮字:“高级客服。”
“你刚才说过了。我问的是她为什么能紧急操作我的感知?”铜钱沉默得有点久,背面突然浮出潦草小字:“因为她权限比我高。
别问了。明天还来吃面吗?”云知味盯着看了两息,攥在手心:“来。加蛋的。”
铜钱微微发烫,浮出最后一行歪得几乎认不出来的字:“您明天头顶写什么?”
他把铜钱塞回暗袋,对着灶膛说:“写‘忙’。但你别看。”“我尽量。”“尽量什么?
看还是不看。”“看。但不说。
”“你明天别来了。”“来呢。带蛋。”“……。
行吧。带蛋。”
他堵上灶膛口伸了个懒腰,太阳穴不胀了,手指不麻了,脑子里气泡全散了。蹲门槛上把铜钱摸出来翻了一下,背面干干净净,对着暗袋说:“小云,明天早上汤底放糖。”
“您上辈子说梦话也这么说。”“那就当我又说了回梦话。”“您没睡着。”“我蹲着说梦话。
不行?”“行。您说了算。”
云知味把铜钱塞回暗袋,蹲门槛上看山下张记面馆方向,暮色里那盏灯亮着,风从山下吹上来甜丝丝的葱花味儿。
他站起来把院门掩上往偏房走,走到一半停住,对着暗袋补了一句:“明天多带一颗蛋,给赵铃铛。
她今天吃面没加蛋。”“三颗。”“三颗。
”“您明天头顶写什么。”他推开门往床上一躺,铜钱搁枕头边:“写‘困’。”。
铜钱干净了好一会儿浮出两个字:“晚安。”云知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回了一句:“晚安。”
铜钱在枕边微微发烫,烫了一会儿,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