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味把最后一块木板钉在馄饨铺门框上,林小云端着一碗馄饨从灶台后探出头,汤差点泼在围裙上。
“你钉的什么玩意儿?”“招牌。”木板上歪歪扭扭刻着六个字,“开心情绪存储处”。
林小云凑近看:“‘储’是不是多了一横?”“那是艺术。”“那是错别字。”
云知味摸出一张纸拍在门板上,抬头写着“开户须知”:一、真高兴才算。
二、憋着不算。三、为攒而攒不算。底下小字,“本行不收假笑,发现一次,罚一碗面。”
林小云盯着看了五息:“你认真的?”“试营业。”云知味把铜钱搁在窗台上,“光靠我一个人攒,攒到五百点得十一天。
十个人一起攒呢?”“一天。”“聪明。”林小云抄起汤勺指着他:“你在我馄饨铺门口开银行,经过我同意了吗?”
“你这儿人流量大,全宗门上下山必经之路。你卖馄饨,我存开心,互惠互利。”
“你存开心给钱吗?”“不给。”“那你拿什么互惠?”云知味摸出三块灵石和两张黄纸存折:“存满十次,送你一碗面。
加蛋的。”林小云把汤勺往锅里一插:“行吧。不行我拆你招牌。”
“拆招牌可以,先把我钉的钉子还我。”“滚。”
第一个来的是赵铃铛,抱着半罐子糖从山上跑下来:“师兄!我把糖带来了,你招牌上写的什么玩意儿?”
她念到“真高兴才算”时皱眉:“怎么算真高兴?”“你刚才跑下来的时候高兴吗?”
“高兴啊,我抢到了最后一罐麦芽糖。”“那就存。”云知味推过存折,“第一次开户送一个章,攒满十个章换一碗面。”
赵铃铛翻来覆去看:“你这章呢?拿什么盖?”云知味摸出一颗生蛋,在黄纸角上一按,蛋液洇出个歪扭的圆。
“你用蛋盖章?”“方便。能吃。”赵铃铛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师兄你这银行靠蛋运营啊?”
“别笑。你这一笑,算存了一次。”他又按了个蛋印。赵铃铛笑得更厉害,陶罐差点滚下石阶。
林小云路过看了一眼:“你这银行开业第一天,储户笑成这样的?”
“说明业务对口。”
秦无咎来的时候队伍已排了七八个人。他攥着好感度结算凭证站在队尾,探头往前看。
“你也是来存开心的?”云知味抬头。“我来看看。‘真高兴才算’,怎么验证?”
“我问你答。”云知味推过板凳,“今天早上起来,第一件让你高兴的事是什么?”
秦无咎想了半天:“……蛋没碎。”“什么蛋?”“我袖子里那颗白壳蛋。
今早拿出来看,发现大了一圈。”云知味按了个蛋印推过去:“存上了。”
秦无咎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耳朵尖慢慢红了:“这就存上了?”“你刚才说蛋没碎的时候嘴角翘了。
真高兴,认证通过。”“我嘴角翘了?”“翘了。不信问铃铛。”
赵铃铛探过头:“翘了。我看见了。”秦无咎把存折叠好塞进袖子,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那我明天还能来存吗?”“随时。存满十次送面。”“加蛋的?”
“加蛋的。”
过了半炷香秦无咎又回来了,身后跟着钱多多,手里攥着半个馒头,腮帮子还鼓着。
“他非让我来,说我最近‘情绪产出效率低’。”钱多多指了指秦无咎。
云知味打量他:“最近有什么高兴的事?”“灵兽肉脯盘出去了,债还了一半。”
“高兴吗?”“还行。”“还行不行。得真高兴。”钱多多又嚼了两下馒头,忽然眼睛一亮:“秦师兄接手的时候没还价。
我报多少他给多少。”秦无咎咳了一声:“我觉得值那个价。”“你连价都没还!”
“我不会还价。”“你买灵兽肉脯不还价?”“我买东西从来不还价。”
钱多多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行吧,那我确实挺高兴的。
这人傻钱多的主儿不好找。”秦无咎耳朵尖又红了。云知味在钱多多存折上按了个蛋印,顺手往秦无咎存折上补了一个:“介绍新储户,奖励一个章。”
秦无咎低头看了看,嘴角又翘了一下。赵铃铛喊:“又翘了!”秦无咎把存折塞进袖子转身就走,走了三步回头:“…
…明天我带糖来存。”“存糖不行,存开心。”“我带糖来吃面。
吃面的时候顺便存开心。”“行吧。加蛋的?”“加蛋的。”
队伍排到第十个人时,林小云探出头数了数人头,又看了看锅里剩的馄饨馅,把汤勺往锅沿一磕:“云知味,你这队伍比我馄饨铺排得还长。”
石阶路上从铺门口一直排到半山腰拐弯处,二十来号人攥着黄纸存折蹲在石阶上聊天。
有个弟子拿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旁边围了四五个人。“你在画什么?”
云知味凑过去。那弟子一脸认真:“我在算怎么用最短时间存满十个章。
每天存一次,十天换面。一天存两次呢?五次就能换。那怎么一天存两次?”
“早上存一次,中午再存一次。”“两次都得真高兴才行。早上起来高兴一次,中午吃面高兴一次,吃面高兴算不算?”
云知味插了一句:“吃面高兴算。但得是我煮的面。”“那你这面馆和银行不是绑定了吗?”
“这叫生态闭环。”那弟子一拍大腿:“那我明天早上来存一次,中午吃面再存一次,两天就能换一碗面?”
“理论上是。”“那我现在就去排队!”他蹿起来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师兄,明天煮面加蛋吗?”
“加。”“加糖吗?”“加。”“那我明天带罐糖来!”
林小云看着门口乌泱泱的人群,把围裙解下来往灶台上一拍:“云知味,我馄饨铺改成面馆分店,你给我分红。”
“你卖馄饨我卖面,不冲突。”“你这队伍把我门口堵死了,客人进不来。”
云知味摸出三块灵石搁窗台上:“门口摊位费。”“五块。”“三块。”
“五块。你这银行比我馄饨铺还火,三块打发叫花子呢?”“四块。
再送你一碗面,加蛋的。”林小云把围裙重新系上:“五块,面加双蛋。”
“……行吧。双蛋。”林小云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你那个‘为攒而攒不算’怎么判定?”
“系统判。”“系统怎么判?”“看铜钱。”云知味把铜钱翻到背面,上面浮着一行小字:“今日开心能量入账:一百四十七点(二十三人次)。
备注:三人次判定为‘假笑’,已退回。”林小云凑过来:“哪三个假笑?”
“不告诉你。保护储户隐私。”“你这银行还有隐私?”“金融行业,信誉第一。”
林小云翻了个白眼,转身招呼:“存开心的往左边站,吃馄饨的往右边站,左边队伍已经排到山脚了!”
云知味蹲在招牌底下把铜钱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一百四十七点,比他自己攒一天快了将近四倍。
按这速度,五百点解锁隐藏菜单券,三天就能攒够。正算着,铜钱忽然又烫了一下,背面浮出新字:“系统提示:检测到多人同时产出情绪能量,能量池增速异常。
建议分散存储时间,避免峰值拥堵。”云知味愣了一下:“什么叫峰值拥堵?”
铜钱沉默了一会儿才浮出下一行:“多人同时存入开心情绪,能量池短时超载。
系统将启动动态调节机制。”“说人话。”“存太多,可能会贬值。”
云知味盯着那行字看了三息,扭头看了看身后排到半山腰的队伍,又看了看赵铃铛正蹲在石阶上跟秦无咎比赛谁存得快,秦无咎一脸严肃:“我存了三个章你才两个。”
赵铃铛:“你那个蛋印比我的大不算数。”他把铜钱翻回正面,数字跳了一下,一百四十七变一百五十二。
“行吧。”他蹲下来往灶膛里塞了根柴,“先存着。贬值的事,明天再说。”
铜钱又烫了一下,他没摸出来看,但知道上面浮着什么,“您明天还来吃面吗?”
“来。”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加蛋的。双蛋的。”
赵铃铛从队伍里探出头:“师兄!我存满五个章了!明天能吃面吗?”
“明天不行。明天我得先研究研究这银行怎么不倒闭。”“那你研究你的,我帮你吆喝,”赵铃铛清了清嗓子,“张记面馆!
存开心送面。加蛋的。双蛋的。
”秦无咎小声说:“你喊错了。那是你师兄的银行。”。
“银行就是面馆,面馆就是银行。”“逻辑不通。”“你逻辑才不通。
你存了三个章就嘚瑟。”“我蛋印比你大。”“你蛋印大你骄傲啊?”
云知味听着半山腰的斗嘴声,把铜钱塞回暗袋。他低头看了看灶台上给自己留的那碗面,白面清汤葱花流心煎蛋,旁边搁着一颗生蛋,是刚才盖章用剩的。
他把生蛋磕进面碗,蛋黄卧在汤面上晃了晃。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甜的。
铜钱在暗袋里又烫了一下。他没摸出来看,但知道上面浮着什么。
他对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自言自语:“三天。三天之后,我请全宗门吃面。
双蛋的。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