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烫得他差点脱手。云知味蹲在灶台前翻过铜钱,背面浮着一行歪扭的新字:“系统公告:情绪能量池触发动态调节机制。即日起,一碗面兑换价由100点调整为1000点。已存入点数按新汇率折算。”
他看了三遍。“一千点。昨天一百今天一千,你这汇率比我上辈子房东涨租还狠。”
铜钱浮出:“动态调节机制。能量池增速异常时自动触发。建议分散存储时间。”
“我昨天问你会不会贬值,你说‘可能会贬值’。这才过一晚上,你管这叫‘可能’?”
“系统判定为‘峰值拥堵’。多人同时存入开心情绪,能量池短时超载,自动启动调节避免数据溢出。”
“说人话。”
“存太多,不值钱了。”
云知味扭头看灶台上给自己留的那碗面,白面清汤葱花流心煎蛋。昨天值一百,今天值一千。“赵铃铛存了多少?”
“三百四十七点。按新汇率可兑换面:零点三四七碗。”
“零点三四七碗。你让她拿筷子蘸汤?”
“系统建议:储户可继续攒点,或选择部分兑换。”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赵铃铛人还没到声先到:“师兄。我存了三百四十七点。明天能吃几碗。
”她攥着盖满蛋液章的存折蹲到灶台前拍在云知味面前。云知味把铜钱翻过来推过去。她低头看了三息。
“一千点一碗?”
“嗯。”
“我昨天存的三百四十七点,”
“按新价,零点三四七碗。”
赵铃铛把存折翻开合上又翻开,一脸“你在逗我”:“我昨天排了半个时辰队盖了五个章,你跟我说现在只值三分之一碗面?”
“零点三四七碗。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那我不存了。退钱。”
“退不了。存进去的是情绪,不是灵石。”
“情绪还不能退了?”赵铃铛朝院门口喊,“秦师兄!你存了多少?”
秦无咎探进半个脑袋,表情严肃:“我存了两百一十点。背面显示可兑换面零点二一碗。我是不是被坑了?”
云知味往灶膛里塞了根柴,把面条下进去搅了两圈:“你俩先别急,让我想想。”
赵铃铛蹲在门槛上嘟囔:“我昨天还跟秦师兄比赛谁存得快。我赢了,存了五个章,他三个。现在赢的亏得更多。”
秦无咎蹲到她旁边:“我蛋印比你大。”
“你蛋印大你骄傲啊?”
“我亏得少。你零点三四七碗,我零点二一碗。你亏得少是因为你存得少,你存得少是因为你蛋印大盖得慢。”
秦无咎想了想:“那还是我赢了。”
“你赢什么了?”
“我亏得少。”
云知味把面分进两个碗各磕一颗蛋递过去:“先吃面,吃完再吵。”
赵铃铛接过碗没往嘴里送:“师兄,你这银行还开不开?我指望着存开心换面呢。”
“开。但得换个玩法。还没想好,但肯定不能让你们存了一堆点连碗底都兑不着。”
秦无咎吸溜一口面含含糊糊:“其实我昨天就觉得不对劲。你牌子挂出来存开心送面,来的人越多你送的面越多,但你手里就那么多面。你一天能煮多少碗。
全宗门四百九十七个人一人存满一碗的量,你得煮四百九十七碗,煮得过来吗。所以我昨天只存了三个章,寻思着存多了你也兑不出来,不如少存点给你留余地。”。
赵铃铛瞪他:“你昨天怎么不说?”
“我说了。我说‘我蛋印比你大’,你说‘你蛋印大你骄傲啊’。”
“你那叫说?”
“我暗示了。”
云知味把碗放下。秦无咎那番话捅了他脑子里的灶膛,他昨天光顾着算一天一百四十七点三天能攒五百,压根没算过全宗门一人一碗他得煮多少碗面。
“秦师兄,你上辈子是不是干过运营?”
秦无咎认真想了想:“不记得了。但我觉得好像管过账。”
赵铃铛把碗往地上一搁:“那现在怎么办?我三百四十七点真就打水漂了?”
“打不了水漂,但得换个兑法。”云知味抽出半截柴火棍在地上划拉,“一千点一碗没人兑得起。但把一碗面拆开卖呢。汤值多少。面值多少。
蛋值多少。你兑不起整碗兑半碗行不行。兑口汤行不行。兑颗蛋行不行。”。
秦无咎放下碗:“那我零点二一碗能兑零点二一颗蛋?怎么咬?”
“你自个儿想办法。”
赵铃铛抢过柴火棍在“蛋”旁边画了个圈:“加葱花算不算点?”
“葱花白送。”
“香菜呢?”
“也白送。”
“那我三百四十七点兑不起一碗面,但能兑三百四十七根香菜?”
“你要三百四十七根香菜干什么?”
“我拌着吃。”
秦无咎插嘴:“那我零点二一碗兑零点二一碗汤再要一把香菜,”
“你俩是来吃面的还是来吃香菜的?”
赵铃铛把柴火棍一扔:“行吧,你说怎么兑?”
云知味划拉了两下:“方案有,但得你们帮忙。明天我在面馆门口摆个摊,不叫‘开心情绪存储处’了,叫‘云台山快乐大会’。存的点拿出来兑东西,兑不了整碗兑半碗,兑不了半碗兑口汤,兑不了汤兑颗蛋,兑不了蛋兑把香菜。连香菜都兑不起的,上台表演节目,唱歌翻跟头说笑话都行,一个节目抵一百点,表演完送一碗面。”
赵铃铛眼睛亮了:“免费送?”
“不免费。拿点换,点不够拿节目凑。”
秦无咎表情严肃:“那我零点二一碗表演个节目能抵一百点?我舞剑?”
“你一个剑修在面馆门口舞剑,人家以为你砸场子。”
“那我翻跟头?”
“你会翻跟头?”
秦无咎沉默一会儿:“不会。但我可以学。”
赵铃铛一拍大腿:“我唱歌!我爹老给我唱小曲儿,我会好几首。”
“你一个内门弟子在面馆门口唱歌?”
“你一个外门杂役在面馆门口煮面。我唱歌怎么了?”
秦无咎点头:“逻辑通。”
云知味把柴火棍扔进灶膛:“行。明天快乐大会,存的点能兑东西,兑不起的表演节目。节目我审核,太难看的不给面。”
赵铃铛已经开始哼小曲儿,调子跑得没边。秦无咎掰手指头:“一个节目抵一百点,我零点二一碗得表演,”
“零点二个节目。”
“零点二个节目怎么演?”
“你演一半,剩下半截明天再演。上半截和下半截得接得上。”
赵铃铛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秦无咎一脸认真地在心里排练衔接问题。云知味端起自己那碗坨了凉了的面低头吃了一口,凉的,但还是甜的。
铜钱在暗袋里烫了一下。他没摸出来看,但知道上面浮着什么。“您明天还来吃面吗?”
他嚼着面含含糊糊对着灶膛说:“来。但明天那碗得加双蛋,我明天得站台上吆喝,费嗓子。香菜管够。”
院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林小云攥着存折一脸焦急:“云师兄!我存了八十点,背面说只能兑零点零八碗面!我排了一上午队,”
云知味冲她招手:“明天来。快乐大会,兑不起面的表演节目。你表演什么?”
林小云愣了一下:“我……我会学驴叫。学得可像了,小时候在村里学的。”
云知味扭头看赵铃铛和秦无咎。赵铃铛认真思考“学驴叫”和“唱歌”哪个更丢人。秦无咎掰着手指头:“学驴叫算节目吗?算的话我明天也学。”
“你一个剑修学驴叫?”
“我从来没被允许普通过。但学驴叫这种事好像确实挺普通的。”
云知味把最后一口面扒进嘴里站起来:“行。明天节目单:赵铃铛唱歌,秦无咎上半截节目,林小云学驴叫。还有谁要表演的今晚之前来报名。
”他蹲下来拿柴火棍在门槛旁边划了一行字,“云台山快乐大会,明日开张。存点兑面,节目抵点。香菜管够。”。
划完他把柴火棍一扔,铜钱背面又浮出一行字:“系统提示:情绪能量池增速已回落。当前兑换价1000点/碗。是否调整?”
“不调。一千点一碗留着当个价签。明天大会,兑不起整碗的拆开兑。”
铜钱沉默一会儿浮出最后一行字:“您明天还来吃面吗?”
“来。双蛋的。你明天来烧火的时候带两颗蛋。”
铜钱没回应。但院墙外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带。”
赵铃铛从地上蹦起来:“师兄!我三百四十七点兑不起一碗面,但能抵三个节目三百点,再添四十七点,”
“你先把调找着再说。”
“我调找得可准了!”
秦无咎小声说:“你刚才哼的那句跑调了。”
“你才跑调。”
“我耳朵没跑调。”
“你蛋印大你耳朵也大?”
云知味蹲在门槛上听着斗嘴声,低头看膝头空碗。碗底还沾着一点甜汤印子,他用手指头抹了一下搁嘴里嘬了一口。铜钱在暗袋里又烫了一下,他没摸出来看,但知道上面浮着什么。
“明天见。”他对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说。火苗噼啪响了一声,像是在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