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烫起来时,云知味正蹲在灶前塞柴火。铜钱背面浮出一行字:【情绪存储:43%。
提示:达50%触发被动效果。内容:未知。】他拿柴火棍拨了拨火,没吭声。
林小云在墙根练驴叫,叫到一半歪头看他:“你笑一个我看看。你昨天不是说纯笑不收吗?”
云知味扯了下嘴角。林小云盯了三息,站起来拍灰:“得了吧,你这笑跟我驴叫一个水平,都是练出来的。”
“你驴叫还练?”“练三天了,能叫四个调。你笑能笑几个调?”云知味没理他把柴火棍一捅,火苗蹿起来。
铜钱又烫:【检测到宿主情绪:无语(真实)。已收集。当前存储:44%。】他一愣,这也能收?
秦无咎抱琴从院门口路过,换了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袖口沾墨。他把琴往地上一墩:“你昨天说的被动效果,什么时候到五十?”
“快了。你问这干什么?”“我算了算,你昨天收四十三个点,今天从早到现在跟林小云说四句、赵铃铛两句、钱多多一句、我三句,十句话涨两点。
下午再说七八句就到五十。”云知味捞面的手一顿:“你帮我数着?”“我闲着也是闲着。
万一被动效果是好东西,我提前蹲个位置看。”“万一是坏东西?”“那我更得看。
你倒霉的时候我琴弹得特别好,灵感挡不住。”
赵铃铛从院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攥着扫帚,今天轮她扫院子,扫了不到三丈就蹲墙根聊驴叫。
“你们说五十的事?我有个主意:找个人多的地方站着,什么也别说,就冲人笑。
别人一笑你不就收着了?”“跟站山门口要饭有什么区别?”“要饭得伸手,你不用。
你本来就是开面馆的,站门口笑迎客天经地义。”秦无咎点头:“你站门口笑,我弹欢快点的,别人一听就笑。”
“你弹欢快的?上次《清心咒》把林小云的驴都弹哭了。”“那是它不懂欣赏。”
秦无咎调弦,铮一声,林小云在墙根打了个哆嗦。
云知味端面蹲门槛上吃。吃了两口觉得不对,面是甜的,蛋是流心的,跟往常一样,但嚼着没味儿。
又扒两口,还是没味儿。“你面里放盐了吗?”赵铃铛正偷吃锅里剩的半根面条,噎了一下:“放了啊,我亲眼看着你放的。”
云知味喝口汤,甜味在,咸味也在,就是不香。铜钱烫:【提示:情绪存储达47%。
当前状态:味觉钝化(轻度)。】他盯着看了两息。味觉钝化。
“你怎么了。面不好吃。”。
“好吃,就是没味儿。”赵铃铛抢过筷子挑一筷塞嘴里:“这不挺有味吗?你舌头坏了?”
云知味三口两口扒完往灶台走,铜钱又烫:【存储:48%。】他脚步一顿,刚才吃得急有点烦躁,这也能收?
“系统,”他摸出铜钱压低声音,“什么叫味觉钝化?”铜钱浮字:【情绪存储超阈值时部分感官进入节能模式。
味觉钝化为轻度症状,达50%触发被动效果后可能加剧。】“可能加剧?你昨天怎么不说?”
【您昨天说:明天五十后天一百,我倒要看看这被动效果是个什么玩意儿。系统尊重宿主选择。
】云知味:“行,算你狠。”林小云探头:“怎么了?脸色不对。”
“吃面吃不出味儿了。”“那你那碗还吃不吃了?不吃给我。”“吃完了。”“哦。
明天那碗你吃不出味儿的话给我呗。”云知味抄起柴火棍作势要扔,林小云缩回去,驴叫憋成驴哼哼。
秦无咎把琴往肩上一扛:“所以你现在越开心越吃不出味儿?”“好像是。”“那你还收吗?”
云知味蹲回灶前添柴,盯着锅里咕嘟的泡泡看了好一会儿:“收。我倒要看看吃到五十是什么效果。
大不了多放两勺盐。”“多放盐也没用,你舌头钝了,放盐放糖都一样。”云知味舀勺面汤尝,甜的,再舀一勺,还是甜的。
他咂咂嘴忽然笑了一声:“行吧,反正我上辈子吃面也吃不出味儿,加班加得舌头都麻了。
现在好歹还能尝出甜味。”赵铃铛蹲门槛啃生葱含含糊糊:“那你上辈子挺惨的。”
“惨什么,有面吃就不错了。”“现在呢?面也有蛋也有甜味也有,就是吃不出咸味。”
“咸味有什么好吃的,甜的就行。”秦无咎拨了两下琴弦弹了个不着调的小曲,林小云跟着哼驴叫版伴奏,赵铃铛把生葱嚼得嘎嘣响。
铜钱又烫:【存储:49%。】
云知味看看这几个人,弹琴弹得驴都嫌弃的剑修、驴叫练出四个调的外门弟子、蹲门槛啃生葱的内门师妹。
“你们说,我要是到五十,被动效果是‘笑不出来’怎么办?”秦无咎琴弦一停:“那你怎么收情绪?”
“收不了就不收了呗。”“灵力怎么办?”“慢慢涨呗,我又不急着飞升。”赵铃铛把葱尾巴一扔:“那不行。
灵力不涨评分榜上不去,面馆生意就不好,你就还不上老张头的面粉钱。”“你这一环扣一环的,比我还会算账。”
“我这是替你操心。这样,你到五十的时候我站旁边讲笑话,万一你真笑不出来,我讲笑话把你逗笑,你不就又能收了?”
“你讲的笑话我笑不出来。”“那是你没听懂。”“我听懂了,就是不好笑。”
“那你笑点太高了。我回头让钱多多编几个新的,他欠你人情肯定卖力气。”秦无咎收了琴站起来:“我明天多弹几首欢快的。
你笑不笑无所谓,别人笑了你也能收。”
云知味看他们一唱一和把明天的计划安排得明明白白,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一笑,铜钱又烫:【存储:50%。
】四个人同时安静。铜钱背面浮出大字:【被动效果已触发。效果内容:情绪反噬,每收集十点开心情绪,宿主将强制体验一次“情绪真空期”,持续一炷香。
真空期内无法收集情绪,且对周围情绪感知钝化。】云知味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情绪真空期…
…一炷香……感知钝化……”“什么意思?”赵铃铛凑过来看,但看不见字。“意思是我收了五十个点的快乐,系统要让我干坐一炷香什么情绪都感觉不到。”
“那不就是发呆吗?你平时不也老蹲灶台前发呆?”“平时发呆是我乐意,这个是系统逼我发呆。”
“有区别吗?”云知味张了张嘴,被问住了。
秦无咎把琴放下来盘腿一坐:“那我等着看。你现在开始真空期了?”云知味感受了一下,面汤香味闻得到,赵铃铛啃葱听得见,琴弦松香看得见,但心里空落落的,像灶膛火还在烧锅还在开,热乎气儿到不了他身上。
“开始了。”他蹲下来把下巴搁膝盖上。赵铃铛蹲对面两手托腮盯着他林小云蹲旁边也托腮,秦无咎盘腿坐侧面手搭琴弦随时准备弹。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蹲在院子里。半炷香后钱多多从院门口路过,愣住:“你们干什么?”
“云师兄在情绪真空期。”“什么期?”“就是发呆,系统逼的。”钱多多蹲下来也托腮看着,看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半个馒头啃起来。
云知味蹲在四人中间面无表情,忽然想起老张头说过“你这表情像被欠了三个月工钱”,他现在觉得被欠工钱可能比这强点,好歹还能生气,他现在连气都生不起来。
又半炷香,铜钱烫:【真空期结束。当前存储:50%。】云知味站起来腿蹲麻了踉跄一步,赵铃铛一把扶住:“怎么样?
能笑吗?”云知味扯了扯嘴角,铜钱没反应。“不行,笑不出来。”“那怎么办?”
“等会儿再试,先把明天要用的面揉出来。”秦无咎站起来拍袍子:“那我明天还来数话?”
“数。”“行。你那个真空期一炷香一次。
”“收十点一次。”“那你一天收五十点得真空五回。”。
云知味揉面的手停了一下,今天从早到现在收了七八回情绪,每回三五个点,凑够十点就真空一炷香,那今天下午得蹲院子里发三四回呆。
“系统,这个真空期能不能攒着一起放?”铜钱浮字:【建议宿主控制收集节奏。
每收集十点后暂停一炷香,可避免集中真空。】“行吧,”他把铜钱塞回去继续揉面,“那我明天上午收十点发呆一炷香,再收十点再发呆,”“那你一天光发呆就得两个半时辰,面馆还开不开了?”
赵铃铛帮他算。云知味揉面的手越揉越慢,忽然觉得这五十个点的快乐有点烫手。
院门口歪牌子在风里晃了晃,赵铃铛的字被夕阳照得发亮。林小云蹲回墙根练驴叫,这回叫出了第五个调。
秦无咎的琴声从隔壁飘过来弹的是《清心咒》,林小云的驴叫立刻降了三个调。
云知味把揉好的面往盆里一扣蹲回门槛上。铜钱安安静静的没再浮字,但他总觉得,它好像在憋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