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味蹲在山脚张记面馆的条凳上，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汤，满足地叹了口气。今天是他入云台宗第三年零四个月，月俸三块灵石，伙食标准是“不加蛋的面”，偶尔加蛋属于重大奢侈消费。他刚把碗放下，老张头就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小云啊，你听说了没？山上出大事了。”
“大事？”云知味抹了抹嘴，“能有多大？掌门又新收了个天才弟子？还是藏经阁第三层的书又发霉了？”
“不是！”老张头一拍大腿，“今天早上，整个云台宗的人，长老、弟子、连后山养的那几只灵鹤，全凭空消失了！就剩你一个！”
云知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张，你这玩笑开得挺大啊。我昨晚还在藏经阁值夜呢，今早才下山，他们能去哪儿？集体去郊游了？”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老张头急得直比划，“今早天刚亮，山顶‘轰’地一声冒出一道白光，然后整个宗门的人就‘嗖’地一下，没了！”
云知味觉得老张头可能是昨晚喝多了没醒。他付了三块灵石，拎着缺口的陶碗，慢悠悠往山上走。路过山门时，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原本古朴庄严的“云台宗”三个大字，现在变成了全息投影，蓝汪汪地闪着光，旁边还挂着一行小字：
【云台山沉浸式仙侠主题乐园·试运营中】
“……”
云知味揉了揉眼睛。字还在。
他走上台阶，发现原本青石板的山路不知什么时候铺上了发光地砖，踩上去会“叮”一声亮一下，跟游戏里的新手村似的。路边原本长满青苔的石狮子，现在头顶飘着一个黄色的感叹号。
他伸手戳了一下感叹号。
【主线任务：欢迎来到云台山！请前往宗门大殿，与掌门对话！】
“嘶，”
云知味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两步。他抬头看了看山顶，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发光地砖，最后看了看自己腰间缺了口的陶碗。
“行吧，”他“这游戏我熟。”
他上辈子是个游戏策划，加班猝死才穿到这儿。这种“新手引导”的UI设计，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还是三流引擎做的那种。
但他想不通的是：这是谁把云台山开发成游戏的？还未经授权？
他决定先去大殿看看。
大殿门口，原本两个守门弟子站岗的位置，现在立着两块LED屏幕，滚动播放着“今日副本开放时间”和“限时活动预告”。大殿内部，掌门平时打坐的高台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面显示着：
【欢迎来到云台宗！请选择您的职业：剑修/符修/药修/体修】
云知味：“……”
他环顾四周，大殿里空无一人。但地上散落着各种东西：一把剑、一沓符纸、一个药鼎、还有一只绣着兔子的布鞋。
他捡起那只布鞋，认出来是小师妹赵铃铛的。因为鞋面上绣的兔子耳朵是歪的，她每次穿都会被人笑。
“人没了，鞋还在。”云知味把鞋放回地上，“行吧，至少不是死亡，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像是……被传送走的。”
他刚这么想，大殿里的全息投影屏突然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字：
【系统公告：云台宗全体成员已成功接入“真实副本”测试，请各位玩家注意查收新手礼包！】
“……”
云知味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掏出自己怀里的员工卡，那是他三年前入宗时发的，上面写着“云台宗外门杂役弟子”，照片是他当时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在投影屏上晃了晃。
“我也有卡，”他说，“但我不是玩家。”
投影屏没有任何反应。
“行吧，”他把员工卡塞回怀里，“看来我是NPC。”
他转身走出大殿，站在台阶上，看着山下张记面馆的方向，突然有点后悔。
早知道全宗门都要穿，他今天就不该请假下山吃面。至少该打包一碗加蛋的带上来。
这是他穿越三年多来，第一次觉得自己亏了。
第二天早上，云知味是被吵醒的。
他住在藏经阁旁边的偏房里，平时安静得很，只有风吹书页的声音。但今天早上，外面像是赶集一样，吵吵嚷嚷，还夹杂着各种惊呼和尖叫。
他揉着眼睛推开门，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院子里站满了人，准确地说，站满了“玩家”。
大师兄秦无咎站在最前面，一身白衣胜雪，腰间佩剑，剑穗上系着那个标志性的粉色小荷包。他头顶飘着一块半透明的光屏，上面写着：
【玩家ID：秦无咎】
【等级：Lv.15】
【职业：剑修】
【当前任务：与NPC云知味对话（0/1）】
云知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头顶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师弟！”秦无咎看到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你没事吧？太好了！我们还以为你也被，”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然后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面板，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明显很生硬的语气说：“咳，那个……师弟，早上好。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啊。”
云知味：“……”
“师弟，”秦无咎又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那个……好感度是涨了还是跌了？我怎么看不到？”
“什么好感度？”云知味一脸茫然。
“就是，”秦无咎指了指自己头顶的面板，“系统说我需要刷你的好感度才能触发隐藏任务。但我看不到数值，你能看到吗？”
云知味这才注意到，秦无咎头顶的面板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进度条，上面写着：
【NPC云知味好感度：0/100】
“……”云知味盯着那个进度条看了三秒，然后指着它说，“你说的好感度，是这个？”
“对对对！”秦无咎眼睛一亮，“涨了吗？涨了多少？”
“0。”
“哦。”秦无咎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调整过来，“没关系，慢慢来。师弟，你吃早饭了吗？我这儿有，”
他话没说完，突然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
“师兄师兄师兄！”
小师妹赵铃铛从人群里挤出来，双丸子头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她头顶的光屏上写着：
【玩家ID：赵铃铛】
【等级：Lv.8】
【职业：符修】
【当前任务：与NPC云知味对话（0/1）】
“师兄！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赵铃铛一把抓住云知味的袖子，“我跟你说，我昨晚被传送到一个奇怪的地方，然后系统说我爹是NPC，不对，系统说我爹是‘隐藏NPC’，也不对，反正就是……咦？师兄，你头顶怎么没有面板？”
她仰着头，好奇地围着云知味转了一圈：“你真的是NPC啊？好酷啊！NPC是不是都能触发隐藏剧情？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爹，”
“铃铛。”秦无咎咳嗽一声，打断她“别吓着师弟。”
“哦对对对。”赵铃铛赶紧后退一步，双手合十，摆出一个“拜托拜托”的姿势，“师兄，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我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跟我对话一下。
就一下。系统说我跟你对话就能完成任务，奖励是一张符箓。”。
云知味看着她头顶的进度条，【NPC云知味好感度：0/100】，又看了看她那张写满期待的脸，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聊什么？”
“太好了！”赵铃铛欢呼一声，立刻站直身体，正色道，“师兄，请问你对云台宗有什么看法？”
“……”云知味想了想，“面不够加蛋。”
“好的。记录。”赵铃铛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本小本子，刷刷刷记下来，“‘对云台宗的看法：面不够加蛋’，诶。师兄，你对面有什么特别的偏好。
比如加辣。加葱。加香菜。”。
“不要香菜。”
“好的！‘不要香菜’！记下了！”赵铃铛飞快地记完，然后抬头，眼巴巴地看着他“师兄，那个……好感度涨了吗？”
云知味看了一眼她头顶的进度条。
【NPC云知味好感度：1/100】
“……涨了。”
“太好了！”赵铃铛跳起来，铃铛叮当响，“我完成任务了！师兄你真好！我明天再来找你聊天！”
她蹦蹦跳跳地跑开了，留下一脸茫然的云知味。
他转头看向秦无咎，发现大师兄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师弟，”秦无咎清了清嗓子，“那个……我能不能也跟你聊两句？”
“聊什么？”
“……我也想问你对云台宗的看法。”
“面不够加蛋。”
“好的。”秦无咎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个小本子，认真地记下来，“‘对云台宗的看法：面不够加蛋’，师弟，你喜欢吃什么样的面？”
“不加蛋的。”
“……”秦无咎愣了一下，“那……如果加蛋呢？”
“那就更好了。”
“好的！”秦无咎飞快地记下来，“‘加蛋更好’，师弟，你对香菜有什么看法？”
“不要香菜。”
“好的！‘不要香菜’！”秦无咎记完，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师弟，好感度……涨了吗？”
云知味看了一眼他的进度条。
【NPC云知味好感度：1/100】
“……涨了。”
秦无咎长舒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场大战：“多谢师弟。我……我明天再来。”
他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剑穗上的粉色小荷包一荡一荡的。
云知味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越来越多的玩家，有人蹲在地上研究发光地砖，有人对着空气挥舞长剑，有人拿着系统面板疯狂点击，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缺了口的陶碗。
“行吧，”他说，“你们都有面板，就我有碗。”
他转身回屋，关上门，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本子。
那是他上辈子当游戏策划时养成的习惯，记BUG。他在第一页写下一行字：
【BUG记录#001：云台山被未知势力改编成游戏，未授权，未报备，运营方身份不明。】
然后他在第二页写：
【BUG记录#002：全宗门变成玩家，唯独本人是NPC。疑似运营方故意为之。本人要求赔偿，至少一碗加蛋的面。】
写完，他合上本子，又想了想，加了一句：
【BUG记录#003：大师兄记笔记的样子，真的很像在抄答案。】
傍晚，云知味终于甩开那些“刷好感度”的玩家，溜下山去张记面馆。老张头照例端上一碗不加蛋的面，然后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小云啊，今天有个奇怪的人来找你。”
“奇怪的人？谁啊？”
“不知道。穿得跟那些玩家一样，但头顶没有光屏。他问我：‘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叫云知味的？’我说有啊，他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老张头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云知味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
【想找客服？先通关“面馆试炼”。】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PS：面馆的蛋，今天涨价了。】
云知味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抬头对老张头说：“老板，加个蛋。”
“五块。”
“……”云知味摸了摸口袋，只有三块灵石，“那算了。”
老张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行吧，今天算我请你的。”
他转身去厨房，煎了一个蛋，盖在面上。云知味低头看着那碗加了蛋的面，刚拿起筷子，突然发现碗底好像有字。
他翻过碗底，看到一行用油墨写的小字，被热汤一蒸，慢慢浮现出来：
【第一个试炼：让全宗门都吃上不加蛋的面。限时三天。】
“……”
云知味盯着那行字，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忽然觉得，这碗面，可能没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