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波动值归零

作者:不可怜的汤姆猫 更新时间:2026/10/7 21:45:00 字数:2648

铜钱在暗袋里又烫了一下。云知味没摸出来看,蹲在面馆门槛上数蚂蚁。

数到第十七只时,铜钱又烫了。他摸出铜钱翻面,背面浮出一行字:“波动值:0.3。”

他愣住,刚才明明归零了。

他把铜钱塞回暗袋,走到灶台前。锅里干干净净,碗架上摞着六只空碗,碗底那圈金色印子还在。

他拿起一只碗凑到眼前,碗壁内侧靠近碗底的地方有一行极小的字,被汤渍和年月磨得几乎看不清。

他举到夕阳底下眯眼看:“安心吃面。别想太多。”字迹歪歪扭扭,跟他自己写的“拒绝。

我要加蛋的”有七八分像,跟扫地僧那六张纸条上的字也有七八分像。

他把碗扣在膝盖上,抬头看院子。铜钱又烫了一下,背面浮出:“波动值:0.1。”

他攥着铜钱,掌心热度往骨头里钻。走到院门口蹲下,山下张记面馆的灯笼亮了。

“小云。”铜钱微微发烫。“波动值归零跟吃面有关系?”

铜钱没回应。“我今天蹲门口发呆时归零了。吃面时归零了。

数蚂蚁时也归零了。但我一琢磨‘为什么归零’,它就又涨了。”

他翻来覆去转铜钱,“所以关键不是吃面。是‘不想’。不想系统,不想波动值,不想上辈子。

就蹲着。就吃面。就数蚂蚁。对吧?”

铜钱背面浮出:“心如止水状态触发条件:连续十分钟未产生对抗性情绪。”

“对抗性情绪?”“对系统的不满、对玩家的厌烦、对前世的执念、对任务的焦虑。

均计入对抗性情绪。”

云知味笑了一声:“所以我昨天一整天都在跟自己较劲。越较劲,波动值越高。

今天我不较劲了,它就掉了。那我要是天天蹲着吃面什么都不想,波动值是不是永远归零?”

铜钱浮出:“此状态不可持续。系统将自动调整刺激强度。”

“什么意思?”“意思是,您明天要是还这么蹲着,玩家们就会来点新花样。”

“比如?”“比如集体在您门口哭丧。比如假装被灵兽咬了。

比如举着牌子说‘老板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打差评’。”

云知味把铜钱举到眼前:“你编的?”“系统预告。”他把铜钱塞回暗袋,站起来往偏房走。

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灶台,灶膛里只剩白灰,但面锅还在冒热气。

他推门进屋,摸到床边坐下,铜钱又烫了一下。他没摸出来看,知道上面会写什么。

“您明天还来吃面吗?”他把铜钱摸出来搁在枕头边。“来。”

铜钱没有回应,但他觉得它好像真的笑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云知味是被铜钱烫醒的。天没亮透,他摸出铜钱,“波动值:1.7。”

昨晚睡前明明归零了。他蹲在床边想了想,明白了:做梦了。

梦里他在写代码,屏幕上全是红色报错,敲了一晚上键盘,越敲越急。

他推开门,灶台前蹲着一个人。灰扑扑的旧袍子,白眉白胡子,蹲在灶膛前往里塞柴火。

旁边地上搁着一颗蛋。“来了?”扫地僧没回头,往灶膛里又塞了根柴。

“你说学烧火。我学了。”

云知味走过去蹲在旁边。扫地僧塞柴的手法很生疏,柴火棍横七竖八架着。

“你这火。”云知味伸手把那根柴往里推了推,“架空的,别塞实了。

火要喘气。”扫地僧看了他一眼:“你上辈子就会烧火?”

“上辈子只会吃面。但看你烧成这样,我好像就会了。”

扫地僧从袖子里摸出那颗蛋放在灶台上:“带蛋了。”云知味拿起蛋对着光看了看,蛋壳上沾着灰,他用袖子擦了擦磕进碗里。

蛋黄流心,金黄透亮。“你从哪儿弄的?”“运营中心食堂。

我跟打饭的说,GM-0420要一颗蛋。”云知味筷子顿了一下:“他们给你了?”

“给了。还问我够不够。”

云知味把面下进锅里,水汽腾上来模糊了扫地僧那张老脸。

他忽然问:“你昨天说系统预告玩家会来新花样。什么花样?”

扫地僧盯着灶膛里的火看了半天:“你记得你上辈子写的最后一个项目吗?”

“不记得。”“你写了一个自动回复系统。用户问什么它都能答,答得还挺像人。”

“然后呢?”“然后你给它加了一个功能。用户骂它的时候,它会说‘您今天心情不好,要不要吃碗面?

’”

云知味手里的筷子停住了。“后来这个功能被删了。产品经理说太不正经。

但代码还在,埋在最底层。系统昨天翻出来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今天玩家们要是来闹,系统会让他们说,‘老板,您今天心情不好,要不要吃碗面?

’”

云知味蹲在灶台前,锅里白面翻滚,热气扑在脸上。“这他妈是谁想出来的?”

“你。”他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筷子差点掉进锅里。

“行吧。”他把面捞进碗里,卧上煎蛋撒了把葱花,“那今天这碗面,我得多吃两口。”

他端着碗蹲到门槛上。第一口汤入嘴,甜的。第二口面,筋道。

第三口咬到蛋黄,流心烫得舌尖发麻。铜钱在暗袋里微微发烫,他没摸出来看,知道上面会写什么:“波动值:0.0。”

他蹲在门槛上,阳光从山那头漫过来落在脚边。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张记面馆的葱花香气。

扫地僧蹲在灶台前笨手笨脚地往灶膛里塞柴,火苗蹿出来差点燎到他的白胡子。

云知味低头喝汤。碗壁内侧那行小字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儿。

安心吃面。别想太多。他咬了一口蛋。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秦无咎拎着一只油纸包走进来,青灰常服,木簪挽发,耳朵尖有点红。

“赵铃铛让我带的。”他把油纸包放在门槛上,“桂花糕。

她说你昨天提了一嘴。”云知味嘴里含着蛋含糊地应了一声。

秦无咎蹲下来,看了看灶台前烧火的扫地僧,又看了看云知味碗里的面。

“今天的面,谁煮的?”“我煮的。他烧的火。”云知味用筷子指了指扫地僧。

秦无咎沉默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摸出那枚好感度结算凭证铜钱:“那今天这碗,算谁的?”

云知味把碗里的蛋夹起来咬了一口,蛋黄流心烫得他嘶了一声:“算面的。”

秦无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铜钱,背面干干净净。“那我明天还来。”

“来吃面?”“来涨凭证。”

扫地僧从灶台前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他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云知味一眼。

“面不错。”“你烧的火。”“蛋涨价了。”扫地僧说完就走了,灰扑扑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云知味蹲在门槛上端着碗,看着那个背影走远。铜钱在暗袋里安安静静的,一点热度都没有。他低头喝了一口汤。甜的。

秦无咎蹲在旁边把桂花糕的油纸包拆开,拈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忽然说:“你那个波动值,今天怎么样?”云知味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归零了。”

“怎么做到的?”“吃面。”秦无咎看了他一眼,又拈了一块桂花糕:“那我多吃两块。”

云知味把空碗搁在膝盖上,碗底那圈金色印子在晨光里洇开,像一颗流心蛋黄。

他忽然想起什么,把碗翻过来看碗底。那个圆,圆里一碗面,碗边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小人旁边,今天多了一个东西。一把扫帚。他盯着那个扫帚看了很久。

昨天还没有的。昨天他翻碗底的时候,只有小人和面碗。今天多了一把扫帚,刻得歪歪扭扭的,跟他自己刻的似的。

他把碗翻过来扣在膝盖上,抬头看山道。扫地僧已经走远了。

晨雾从山脚漫上来,把那条灰扑扑的背影吞了一半。铜钱在暗袋里微微发烫。

他没摸出来看。他知道上面会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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