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汤的甜味还没散，云知味已经蹲在灶台前烧第三锅水了。天没亮透，他往灶膛里塞了根柴，昨晚那只刻着“面要趁热吃”的粗陶碗还搁在桌上，碗沿凉了。
他抓了把面条丢进锅里，又磕了两颗蛋，蛋壳扔进灶膛。面捞起来，汤底没放糖。蹲在门槛上吸溜一口，咸的。
“叮，系统公告：好感度系统将于今日午时进行版本更新。更新期间排行榜暂停刷新。新增‘好感度赠予’功能。”
蓝底白字的光屏悬在院子上方。云知味抬头看了一眼，筷子没停。好感度赠予。
他嚼了两下，咽了。“行吧。又更新。”。
吃完面，他把碗洗了放回架上，那只空碗还在原位，碗底朝上，小人歪歪扭扭站着。他看了两眼，没动。
出门时天已亮。石阶湿漉漉的，昨晚下过雨。走到半山腰听见山下吆喝声，老张头的嗓门，“面，热面，加蛋的，”
云知味蹲在路边摸出铜钱翻了一下，背面干干净净。“小云。”铜钱微微发烫，没有字。
“今天系统更新，你知道吗？”还是没字，烫了一下又凉了。他把铜钱塞回暗袋，继续走。
到张记面馆门口，老张头正往锅里下面，头也不抬：“来了？”“来了。”
“加蛋的？”“加蛋的。”老张头摸出一颗蛋磕进碗里，蛋黄流心。
云知味接过碗蹲在门口，低头喝汤。甜的。
他蹲在石阶上吃面，老张头在灶台后面擦碗，谁也没说话。风从山下吹来，带着葱花香气和雨后泥土味。
他把蛋夹起来咬了一口，蛋黄流心烫得嘶了一声。“慢点吃。”老张头头也不抬。
“烫。”“烫就对了。面要趁热。”
云知味筷子顿了一下。碗底粗陶，锔钉补过的裂纹，跟馄饨摊那只不一样，但“面要趁热”四个字让他想起昨晚碗底那行刀尖划的字。
他把汤喝干净，站起来递碗。“明天还来。”“嗯。
加蛋的。”“加蛋的。”。
转身往山上走，半路被三个外门弟子截住。“云师兄！云师兄！”领头的周远把光屏怼到他面前，屏幕上蓝色边框，中间一颗心，心上有个加号。
“好感度可以赠予了！我们想试试能不能赠给你。我这两天吃你的面涨了六点，”
“你想把好感度给我？”
“对！”
云知味蹲下来跟他们平视，摸出铜钱翻到背面，微微发烫但没字。“你赠吧。我看看能不能收到。”
周远在光屏上戳了几下，心上的加号亮了一下：“赠予目标：云知味（NPC）。赠予数量：6点。确认？”“确认。”
铜钱背面浮出一行字：“收到好感度+6。来源：周远。当前累计：6。”
云知味盯着看了两秒，翻过来又翻回去，字还在。“收到了。然后呢？
这玩意儿能干什么？”周远挠头：“不知道。系统没说。”
旁边弟子插嘴：“我赠了三点，你收到了吗？”铜钱又烫，背面多了一行：“收到好感度+3。
来源：李二柱。当前累计：9。”“收到了。”第三个弟子也赠了两点，累计到十一。
云知味蹲在路边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好笑。上辈子攒工分，这辈子攒好感度，都是数字。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行吧。谢了。”“云师兄，这好感度能干啥你研究出来了告诉我们一声啊！”
“知道了。”
继续往山上走，到偏房门口铜钱又烫。摸出来看，背面多了一行歪歪斜斜的小字：“好感度累计11。
可兑换NPC特权。是否查看？”他蹲在门槛上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对着铜钱说：“查看。”
背面浮出一行字：“可兑换特权列表：1. 免打扰时间（每日两小时，期间不接收系统通知与玩家交互请求）。
2. 摊位优先权。3. 隐藏菜单扩展。当前可兑换：免打扰时间（需好感度10点）。
是否兑换？”
云知味盯着“免打扰时间”看了很久。每天两小时，没人打扰。他把铜钱攥在手心，攥了一会儿。
“兑换。”铜钱烫了一下：“兑换成功。免打扰时间：每日申时（15:00-17:00）。
期间系统通知静默，玩家交互请求自动拒绝。备注：此特权不可转让，不可叠加。”
他把铜钱塞回暗袋站起来。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那个时间段他一般蹲在灶台前烧火，或者蹲在门槛上吃面。
没什么特别的。但他还是觉得，好像多了点什么。
中午去张记面馆，老张头问“加蛋的？”，他说“加蛋的”。蹲在门口吃的时候赵铃铛来了，后面跟着秦无咎。
“你俩怎么一起来了？”云知味把蛋夹起来咬了一口。
赵铃铛蹲在他旁边摸出光屏：“系统更新你看了吗？好感度赠予。”
“看了。早上有人赠了。”“谁。
”“周远。还有俩外门弟子。一共十一点。”。
赵铃铛翻了个白眼：“你倒是来者不拒。”“又不是我要的。他们非要赠。”
秦无咎蹲在另一边，摸出自己的铜钱翻了一下，背面干干净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赠了。”
云知味转头看他。“什么时候。”“刚才。
你吃面的时候。”秦无咎把铜钱塞回袖子，耳朵尖有点红，“赠了二十点。”。
云知味摸出铜钱翻了一下，背面果然多了一行：“收到好感度+20。
来源：秦无咎。当前累计：31。”“你哪来这么多。
”“攒的。每天吃面涨一点，攒了二十天。”。
云知味看着他秦无咎低头看自己的碗，耳朵尖红得更厉害了。赵铃铛在旁边“啧”了一声：“秦师兄，你攒了二十天的好感度，一口气全赠了？”
“嗯。”“为什么？”秦无咎想了一会儿：“不知道。系统说可以赠。
我就赠了。”
赵铃铛摇了摇头，摸出自己的铜钱：“我也赠。我有十五点。全赠了。”
铜钱又烫，累计四十六。云知味把铜钱塞回去，低头继续吃面。汤还是甜的。
他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好感度能兑换NPC特权。”
“什么特权？”赵铃铛凑过来。“免打扰时间。每天两小时，没人打扰。”
赵铃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换了？”“换了。”“什么时候？”
“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秦无咎在旁边说：“那个时间段你一般在烧火。”
“嗯。”“那换了跟没换有什么区别？”
云知味把碗里的面汤喝干净，站起来把碗递给老张头，蹲回门槛上看着山下那片雾蒙蒙的树影，想了一会儿。
“区别是，以前没人打扰是因为没人来。现在没人打扰是因为我选了没人打扰。”
赵铃铛歪头看了他半天：“你这话说得像绕口令。”“行吧。当我没说。”
他蹲在门槛上，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脚边。风从山下吹来，带着葱花香气和面汤的甜味。
秦无咎蹲在左边，赵铃铛蹲在右边，三个人排成一排，像三只蹲在门槛上的猫。
“明天还来吃面？”老张头在灶台后面问。“来。”三个人同时说。老张头笑了一声，低头擦碗。
云知味摸出铜钱翻到背面。四十六点好感度，一个免打扰特权。他把铜钱塞回暗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了。回去烧火。”“我跟你去。
”秦无咎站起来。“你不是有剑要练。”。
“请假了。”赵铃铛也站起来：“我也去。我帮你吆喝。”“你一个内门弟子，”“得了吧。
你一个外门杂役在面馆门口煮面，我帮你吆喝怎么了？”
云知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三个人往山上走，走到半路，铜钱在暗袋里烫了一下。
他摸出来看，背面浮出一行字，字迹很淡，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上去的，“明天早上，馄饨加蛋。
记住了。”
云知味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铜钱塞回暗袋。继续往山上走，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馄饨汤的甜味，很淡，但确实有。
走到偏房门口，他蹲下来看着院子里那袋面粉。明天早上，林小云会端上一碗馄饨，不加香菜，加双蛋，面煮软，汤底放半勺糖。
他会在灶台前吃完，然后把碗放下，说一句“明天还来”。
他忽然觉得，这个明天，比昨天好。铜钱在暗袋里微微发烫，他没有摸出来，但他把面粉袋往门里挪了挪，免得晚上下雨打湿了。
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没人打扰的两个小时。他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塞了根柴，火苗舔着锅底。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泡。他往锅里下了把面，又磕了一颗蛋进去。
面捞起来，汤底放了一勺糖。
他蹲在门槛上吃面，汤是甜的。远处山下的张记面馆飘来葱花香气，混着馄饨摊的甜味。
他吸溜了一口面，把蛋夹起来咬了一口。蛋黄流心，烫得他舌尖发麻。
铜钱在暗袋里慢慢凉下去。但他知道，明天早上，它还会烫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