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暗袋里那枚铜钱像烧红的炭。他摸出来翻到背面，一行字浮在铜面上：“系统公告：好感度赠予功能已上线。
玩家可将自身好感度转赠NPC。NPC专用兑换列表同步开启。”背面GM-0420的刻痕在晨光里发暗。他把铜钱塞回去，翻身坐起来。
他蹲在灶台前生火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周远站在门槛外，身后跟着高瘦的李二柱和矮胖的王三石。
“云师兄，你看系统公告了吗？那个赠予功能，我能给你赠点好感度吗？”
“你攒了多少？”
“六点。本来想换《基础剑诀注解》，要五十点。我这六点搁着也是搁着。”
“行吧。怎么赠？”
周远摸出铜钱，手指在背面划了一下：“赠予对象：云知味。赠予点数：6。确认。
”云知味暗袋里的铜钱烫了一下，摸出来看，背面多了一行：“收到赠予：6点。累计：6点。”。
李二柱上前，动作熟练些，赠了3点。王三石挠着头赠了2点。铜钱背面数字跳到11。
周远问：“你打算用这些好感度换什么？”
铜钱背面浮出新字：“NPC专用兑换列表已解锁。当前可用好感度：11点。可兑换项：一、免打扰时间，每日申时系统静默，拒绝玩家交互，消耗10点。
二、摊位优先权，面馆在系统地图上优先展示，消耗15点。三、隐藏菜单扩展，解锁第二页，消耗20点。”。
周远眼睛亮了：“免打扰时间！这个好！你换了，我们就不用每天蹲在门口猜你什么时候心情好、什么时候能搭话，”
李二柱踢了他一脚，周远闭嘴了。
云知味蹲回灶台前捞面。吃完馄饨，他把碗还给林小云。林小云擦着手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来得早。”
“被烫醒的。”
“铜钱？”
“嗯。”
林小云没再问，低头摞碗，手腕上沾着面粉。云知味想起铜钱背面那行字，“明天早上，馄饨加蛋”。他张了张嘴，转身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铜钱又烫了：“当前可用好感度：11点。是否兑换‘免打扰时间’。消耗10点。
确认/取消。”他蹲在路边看着这行字。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两个时辰没人打扰。
“以前没人打扰是因为没人来。现在没人打扰是因为我选了没人打扰。”
他点了确认。铜钱背面浮出：“兑换成功。免打扰时间已生效。
每日申时系统静默，玩家交互功能暂时关闭。剩余好感度：1点。”。
他走到张记面馆门口，老张头正站在灶台后面擦碗。
“来了？”
“来了。加蛋的。”
老张头磕了颗蛋进碗，蛋黄流心。云知味蹲在门口接过碗，喝了一口汤，甜的。吃到一半，赵铃铛和秦无咎一前一后走过来。赵铃铛穿了件月白色衫子，头发披着。秦无咎还是青灰色常服，手里捏着铜钱。
“你俩怎么一起来了？”
“路上碰见的。”赵铃铛蹲下来，“我听说好感度能赠予了。我攒了十五点，本来想换‘系统商店九折券’，要三十点，差一半。赠给你。
”她划了一下铜面：“赠予对象：云知味。赠予点数：15。确认。”铜钱烫了一下，数字从1跳到16。
秦无咎也蹲下来，动作慢些，手指在铜面上停了一瞬。“我攒了二十天，每天吃面涨一点，一共二十点。”
“你全赠了？”赵铃铛问。
“嗯。”秦无咎划了一下铜面：“赠予对象：云知味。赠予点数：20。确认。”铜钱烫得厉害，数字从16跳到36。
“你们俩赠这么多，自己不留点？”
“我留着没用。”秦无咎说，“系统商店的东西我用不上。剑诀我自己会写，灵宠我不养，法器我有折扇。”
“你那折扇上刻着‘以物易物，终无所获’。”云知味说。
“所以我才赠给你。以物易物，终无所获。但赠予不图回报。”
赵铃铛歪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云知味：“你俩说话怎么跟打哑谜似的。”
云知味把面汤喝干净，摸出铜钱翻到背面。36点。他算了算，够换摊位优先权和隐藏菜单扩展，还剩1点。
“你打算换什么？”赵铃铛凑过来。
“摊位优先权。面馆在系统地图上优先展示，来吃面的人能找着地方。”
“那隐藏菜单扩展呢？”
“那个不急。先让人找着地方，再让人吃上东西。顺序不能反。”
赵铃铛看了他一会儿：“你这话说得像绕口令。”
“走了，回去烧火。”
“我跟你去。”秦无咎站起来。
“你不是有剑要练？”
“请假了。”
赵铃铛也站起来：“我也去，我帮你吆喝。”
三个人往山上走。走到半路，铜钱烫了一下，背面浮出一行淡字：“明天早上，馄饨加蛋。记住了。”他盯着看了两秒，把铜钱塞回暗袋。
走到偏房门口，他蹲下来看着那袋面粉。明天早上，林小云会端上一碗馄饨，不加香菜，加双蛋，面煮软，汤底放半勺糖。他会在灶台前吃完，把碗放下，说一句“明天还来”。他忽然觉得，这个明天比昨天好。他把面粉袋往门里挪了挪，免得晚上下雨打湿。
申时。他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塞了根柴。锅里的水开了，他下了把面，磕了颗蛋进去。面捞起来，汤底放了一勺糖。
他蹲在门槛上吃面，汤是甜的。远处山下飘来葱花香气，混着馄饨摊的甜味。蛋黄流心，烫得舌尖发麻。铜钱在暗袋里慢慢凉下去，但他知道明天早上它还会烫。
他刚把碗放下，院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不止十个。周远跑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李二柱、王三石，再后面乌泱泱三四十号人，全是外门弟子，有人攥着铜钱，有人举着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还我互动权！”
周远跑到门槛前刹住脚，喘着气举起铜钱：“云师兄！你怎么把免打扰时间兑换了！”
“怎么了？”
“现在申时我们跟你说话你听不见！铜钱上显示‘对方处于免打扰状态，消息无法送达’！我们试了三次！”
李二柱在后面喊：“我下午来吃面，跟你说了五句话，你一句没回！我以为你生气了！”
“我在煮面。”
“你煮面的时候明明会回话的！”王三石挤上来，“上次我问你加不加辣，你说‘不加，自己放’。今天我问你加不加辣，你连头都没抬！”
“我今天没听见。”
“对。就是没听见。”周远把铜钱举得更高，“你知道我们为了攒那几点好感度吃了多少碗面吗。
我吃了整整一个月。不加蛋的。”。
人群里有人喊：“我吃了两个月！”
“我吃了三个月！吃到看见面条就想吐！”
“那你别吃啊。”云知味说。
“不行。我要赠予。赠予才能涨好感度。
涨了好感度才能跟你互动。结果你把互动关了。”。
云知味蹲在门槛上，看着面前乌泱泱一群人。有人举着空碗，碗底朝天。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们攒好感度，就为了跟我互动？”
“对啊。”周远说，“你以为我们天天蹲在面馆门口是图你那碗面。你那面是不错，但也不至于天天吃。
我们是来涨好感度的。涨了好感度才能跟你多说几句话。多说了几句话才能触发隐藏剧情。触发了隐藏剧情才能，”。
“才能什么？”
周远卡住了，转头看李二柱，李二柱看王三石，王三石看后面的人群。人群安静了一瞬。
“才能……才能觉得这个游戏没白玩。”周远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半。
云知味看着他。周远的脸涨得有点红，手里的铜钱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你这不是NPC。”周远忽然说，声音有点闷，“你这是上班族。每天固定时间‘免打扰’，跟公司里挂‘会议中’牌子有什么区别？”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接着有人跟着笑，笑声越来越大。周远自己也笑了，笑得有点无奈。
云知味把碗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眼碗底，空了，只剩一圈汤渍。
“行吧。那明天申时，你们别来。”
“为什么？”
“因为明天申时，我还是免打扰。”
周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人群里有人叹了口气，有人把木牌放下来，有人蹲在地上把铜钱翻来覆去地看。
云知味站起来，把碗递给灶台后面的老张头。“明天早上，馄饨加蛋。”
老张头接过碗，笑了一声：“知道了。”
云知味转身往山上走。身后传来周远的声音，远远的，“云师兄！那你后天申时呢？”
他没回头。“后天再说。”
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葱花香气。铜钱在暗袋里凉着，但他知道，明天早上它还会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