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尽管没人听到,但林攸宁却不自觉地想着道歉。
黑发垂了下来,妆被卸掉了,服装也不翼而飞,那双天蓝色的好看眸子此刻压抑着不知何种情绪。
苏安歌走后,病房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林攸宁偏过头去。
输液管里药水一滴一滴落下,连着手背上扎着的针头,她忽然萌生出一种莫名的想法。
跳了吧,跳了就一了百了。
但很快,这种想法就烟消云散了。
“活着,才有希望,对吧...只要活着,债总能还清的...”
她好像有些奇怪了。
自我安慰了一番后,林攸宁的心总算没那么痛了。
其实林攸宁没有什么信仰之类的说法,但她刚刚忽然想到,这一千万,说不定就是她重获新生的考验。
只要还够了这一千万,自己大概就能解脱一类了吧。
林攸宁想,毕竟自己能穿越过来肯定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只是负债和皮肉之苦什么的,忍忍说不定就过去了。
“...”
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也让她暂时放弃了轻生的想法,但心中的酸楚却挥之不去。
“好难过。”
自己的新生活似乎还没开始就已经破破烂烂了。
她以前觉得三百万是天文数字,已经够她绝望了。
现在才知道,三百万只是苏安歌给她开的玩笑价。
手机震了一下,是彻底没电前的最后一响。
“这情况...好像和我穿越过来那会挺像的...”
“自己也算是跟这家医院有点缘吧...哈哈...”
脸上被苏安歌捏过的那半边,麻过一阵后开始火辣辣地烧。
林攸宁盯着手机屏幕,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好像忘记跟零露发一声消息了。
不知过了多久,护士进来拔了针。
“家属付了一晚费用,今天得走了啊,唉你的脸怎么了?”
“呃...没事,看起来很肿吗?”
“已经相当严重了,你先躺着别动,我给你拿点冰敷一下。”
很快护士拿了冰和干毛巾过来。
“自己敷一下,等一会记得还毛巾啊。”
“哦哦,好的。”
林攸宁点点头,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拿着冰块敷着脸。
头上的纱布被她按了按,还隐隐作痛,好在是没剃头发。
林攸宁忽然觉得有些口渴,伸手摸了摸口袋。
空的。
手机还没电了,连一瓶水都买不起。
她不敢动卡里那笔粉丝打赏的五百,那是她还债的本金,一毛都不能花在自己身上。
还了毛巾后,半边脸总算好一点了。
她站在医院大厅的玻璃门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
打车回基地?从这里到城郊训练基地,随随便便几十块起步。
“走回去吧。”
林攸宁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现在在哪?”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她才发现自己好像不怎么认路。
手机没电,自己也不太认路,今晚,好像回不去了...
回到了医院,林攸宁找到刚才那个护士说明了一下情况。
连鞠了好几个躬,在承诺明天一定还的前提下,林攸宁借到了充电宝,手机总算能开机了。
刚一亮屏,零露的信息就弹了出来。
【小宁?你在哪?】
【你手机是不是没电了。】
【回我...】
“回去之后当面说吧...”
林攸宁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怎么跟零露解释,只能先回去再想办法了。
如果被零露知道自己是因为欠债被迫参加的排练,大概会被鄙视吧...
“唉。”
林攸宁有些犹豫,对于热爱着偶像事业的零露来说。
有人为了钱而选择当偶像的之类的,一定会被嫌弃的吧。
大概...
导航一搜,七公里。
“步行的话...一个半小时吗?”
好像现在,也没得选?
就当给自己赚个油费了。
“那个,请问是林小姐吗?”
林攸宁回头,发现居然是刚才的护士追了出来。
“欸,是...我...”
她怕护士过来是要回充电宝。
如果没有充电宝,剩下的电量绝对回不去基地。
回不去基地就得露宿街头...
她不想睡在外面...
但好在事情并没有朝林攸宁的想象发展。
护士递过来一件衣服,那件演出用的浅蓝色的连衣裙。
“忘记拿衣服了。”
林攸宁愣了一下,便马上接过衣服。
“啊...谢谢...太感谢了。”
有些讨好似的频频低头。
林攸宁接过服装,又向护士讨要了一个口罩。
“嗯,没事,那个充电宝,不用那么快还也可以。”
护士的声音相当温柔,大概是职业习惯吧。
目送护士回去,林攸宁很快面对一个新的问题。
“回去之后,该怎么向零露姐解释呢。”
迎着风,林攸宁缓缓向前走去。
林攸宁把衣服小心拢进怀里,拉了拉单薄的病号服外套。
出院时没换衣服,穿着这一身就上了路。
刚出医院那段路还算平整,她还能走得不慢。
过了两个路口,脚底就开始发酸。
头上的伤口被夜风一吹,突突地跳着疼。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孤零零地拖在身后。
“嘶...好冷...”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格外小。
腿上的旧伤开始发作。
之前在石子路上被苏安歌踩破的那块,大概是还没好,现在又开始痛了。
“只能打车了...”
再走下去,自己的腿大概真要废了。
付了车费下车,训练基地那栋灰白色的楼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林攸宁几乎是拖着脚挪到楼下的。
浑身汗湿,头发黏在脸颊上,病号服皱成一团,脚底像踩在棉花上。
好在基地门口的保安认出了自己,这才没有被赶出去。
她扶着宿舍楼的门框喘了好一会儿,这才掏出房卡,刷开了大门。
电梯她没敢坐,怕万一碰到人,自己这副样子太难看。
爬楼梯。
走廊里安静得要命,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夜里特有的凉。
她刚走到房门口,还没来得及刷卡,那扇门就唰地拉开了。
零露站在里面,灯从她身后打出来,照得她半边脸亮,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
她愣了愣。
到基地已经不算晚了,第二天还有排练,林攸宁以为零露已经睡了。
“零露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