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噔”
一小连串敲门声响起，节奏轻快却克制，像有人在外面犹豫了一下才落下指节。
“进。”
维克多从案桌上抬起头来，方才伏案沉思时微微弓起的脊背重新挺直了些。
门被推开，艾娜抱着两卷厚厚的羊皮纸走进来。她走到书桌前，将两卷羊皮纸并排放在案面上。
“教授，关于无吟唱的论文目前就只有两篇，”
她伸手指了指左边那卷，“这一篇是关于前魔法部多尔修部长写的引力回路与无吟唱魔法是否等值的问题，”
手指又移向右边的卷册，“还有这个米多蓝教授写的无吟唱魔法是否与魔力大小有关系的猜想。”
维克多点了点头，先拿起多尔修的那卷扫视了一遍，目光沿着那些细密的字迹移动了几行，便将它重新放下了。
倒不是说部长写得不行，而是他拿起米多蓝教授的那篇论文时，手指在纸页边缘停顿了一下。这篇的切入点，显然更契合他接下来想要研究的方向。
该说不说，不愧是原作中教授主角魔法班的导师，切入点相当独到。
在这座魔法大陆上高阶的魔法师常常自身的魔力回流就可以用无吟唱的方式释放低阶魔法，所以无吟唱魔法常常伴随着高阶魔法师，甚至于无吟唱魔法某种意义上成为魔导师的象征了……
维克多看完米多蓝教授的论文后，指尖在书页边缘敲了两下。他重新从案桌上取来一张空白稿纸，提笔便开始书写。
“无吟唱魔法，其中是否有一种不被认知的发动术式，靠着它牵引出玛娜的?”
“无吟唱魔法释放时自身的魔力回路又是怎么样的呢？”
他搁下笔，目光落在自己刚刚写下的字迹上，微微眯起眼。
他前世看过许多西幻作品，对于怎么做到无声吟唱魔法有几分思绪，但是这个世界发动魔法是由术式发动的，还是有些区别的。
要做到无声吟唱可以现在是在身体上烙印一种结构作为媒介，但是无吟唱更像是吟唱魔法熟练到一定程度上自然而然的产物。
熟练度？
维克多抬起眼，望向旁边站着的艾娜。“艾娜，”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你讲一下吟唱魔法。”
维克多抬眸望向旁边站着的艾娜，艾娜听完直接脱口而出。
“吟唱魔法是魔法发动最常见的一种方式，施法者在释放魔法时需要配合吟唱语，通过吟唱语架构术式牵引玛娜释放魔法。”
她顿了顿，像是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因为施展魔法时与玛娜产生牵引，所以也可以算作牵引魔法的一种。”
维克多听完，心里微微点了点头。这个在原作中被称为天才少女、能前往魔法塔修习的女孩，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她对魔法本质的理解，比许多年长的魔法师都要清晰。
“说得很好，”维克多放下笔，朝她示意，“艾娜，你吟唱魔法，从吟唱语到术式牵引玛娜，仔细感受一下整个过程。”
艾娜这次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微微闭上眼睛，胸口起伏了一次，似乎在调整呼吸。片刻后，她开口念动了咒语。
“创世之悲悯，原初之泪，响应吾之呼唤，阿库拉——凝”
霎时间，伴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淡蓝色光晕，一个晶莹剔透的水球浮现在艾娜的掌心间，
维克多看着眼前施展魔法的女孩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艾娜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水球，微微蹙着眉，像是在回味方才那一瞬间体内的变化。
“教授，吟唱语念出时我体内的魔力仿佛有了一个倾斜口与玛娜在一瞬间完成了反应。”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对于维克多来说，这个问题就像一颗被投入水中的石子，而随着涟漪一圈圈荡开，更多的问题开始从水底浮现出来。
他最多只能将上辈子看的的西幻小说当一个参考了。
他重新提起笔，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根据艾娜的说法，当吟唱语架构术式使得魔力与玛娜发生反应，1那魔力牵引的是全部的玛娜，还是只有少部分的玛娜2如果是少部分的玛娜那是这部分玛娜介质回应了这个术式吗？3那是不是只要将魔力直接牵引这少部分的介质就可以做到无吟唱魔法呢？’
写到这里，他忽然发觉自己这次的思路格外的顺畅。那种空灵通透的感觉，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
难道这就是他的金手指？维克多的笔尖停在半空，随即又内心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想到此又给否决了，内心哭笑不得，谁家好人穿越金手指会是这个啊。
维克多将写了三个问题的稿纸递给了艾娜，“艾娜，你看一下。”
艾娜本来还在好奇教授在纸上写写画画着什么，她从维克多手里接过稿纸飞快浏览了一遍，她接过稿纸时指尖微顿。
最让她感到惊讶的时教授居然只是听完她说的，就在这么短的时间提出来了研究方向。
可恶这个大坏蛋教授之前绝对是在看艾娜笑话，对吧！绝对是的吧！她心里暗暗发誓，哦维克多教授，您亲爱的艾娜小助手绝对不会再帮你这个坏蛋教授代任何一节课了，绝对！
“教授，”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她指尖点向问题二，“三年前，仲议院驳回过一篇《玛娜亲和性假说》，作者提出‘玛娜存在频段差异，术式实为‘调频’。这个假说当时还引起热议。”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驳回理由是缺乏实证。”
好吧，证据不足。
夕阳从高窗斜斜地倾泻进来，落在艾娜的肩头和维克多的案桌上，将那些摊开的纸页染成一片温润的琥珀色。
窗外的艾斯兰学院被暮光笼罩着，那些哥特式的尖顶刺破渐沉的云层，投下长长的、相互交错的阴影。
石砌回廊蜿蜒曲长，亭台错落其间，中央广场上的喷泉依旧流淌着，水珠跃起时折射出碎金般的光点，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像被揉碎了的星光洒落在地面上。
维克多沿着青石板路径直出了大门，袖中稿纸窸窣作响，记忆里艾娜的声音仿佛在风里飘荡。
他指尖无意识蜷了蜷，仿佛还触到那滴水珠坠落时细微的回响。
“家主大人。”
低唤自身侧传来。
家仆垂首立于黑檀木马车旁，银纹制服肩头落着夕照碎金。车辕上，维奥莱特家徽静静流转：银月悬于孤狼脊背，狼首微昂望向苍穹。
似乎是察觉到了维克多的讶异，解释道。
“小姐嘱咐，”家仆垂首立于车旁，银纹制服的肩头落着夕照的碎金，“车内提前点了斯兰香薰。”
维克多掀帘时指尖微顿。他记忆中这种香薰不仅有凝神的效果，还可以提高魔力回复的效率，而且价格可不菲，一节手指长的大小就够帝都普通人三个月的开销了。
他在车厢里坐定，帘幕在身后垂落，将暮光与外界的声响一并隔在了外面。车厢内光线昏黄而柔和，香薰的气味像一层薄薄的面纱覆在空气里。他闭上眼，靠向椅背。
他低声念出了那句咒语。
“创世之悲悯，原初之泪，响应吾之呼唤，阿库拉——凝”
掌心浮起似同艾娜那个水珠的微凉。
一个新生水球稳稳悬停在他掌心。
维克多收回了目光。他靠着车厢壁，指腹轻轻摩挲着掌心里残留的水痕，微微阖上了眼。
就在他闭眼的瞬间，云海之上，隐隐有一座高塔高悬于天穹如神祇冠冕，七重光晕流转，下一瞬如同一道流光倏然划破天幕，隐没踪影，仿佛不存在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