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
她的修炼内容从「学习怎么当树」正式增加为——
学习怎么当人。
首先遇到的问题，就是头发。
长发第二次被树枝勾住后，她终于忍无可忍。
「剪了。」
「不行！」昕萓一下扑了过来。
「为什么？」
「很好看呀！」
「我是嫌麻烦！」
「那绑起来就好了。」萝莉极力维护道。
「我不会。」
「我教你！」
苏灵霞狐疑地看着她。
「妳会？」
「……」
「妳这个停顿是什么意思？」
最后两个完全不会绑头发的人研究了一下午。
成果是歪了一边，不知道算不算马尾的发型。
苏灵霞盯着泉水里的自己。
「……算了。」
「至少不会勾到树。」
「嗯！」昕萓握着小拳头，看起来格外开心。
苏灵霞忍不住侧头看她。
「妳为什么一脸很有成就感？」
「因为是我绑的！」
「明明有一半是我自己弄的。」苏灵霞鄙视的看着她。
「我负责指挥！」
「妳负责添乱。」
「才不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苏灵霞也逐渐发现——
她好像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排斥这具身体。
一开始确实很别扭。
走路、坐下，甚至只是低头时从肩边滑落的长发，都会时不时提醒她，如今这具身体和前世究竟有多大的不同。
可当最初的冲击过去之后。
剩下更多的，反而只是陌生。
以及……
一点点好奇。
比如她第一次发现，长裙转起来真的会散开。
原本只是想试试衣服会不会影响活动，结果随着转身，裙摆飘动起漂亮的弧度。
结果她忍不住又转了一圈。
第三次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干嘛。
「……」
没事，测试衣服而已。
很合理。
又比如头发到底要怎么绑，才不会显得奇形怪状。
绑高一点、低一点，多一些或少一点。
披散着，还是干脆拨到一边。
比如自己这张脸做不同表情时，和前世完全不是同一种感觉。
某一次。
她甚至蹲在泉水边，偷偷对着水面试着笑了一下。
太僵硬。
再笑一次，嘴角放松自然点。
好像很假。
第三次——
「你在干嘛？」
一道轻柔的声音忽然从后面冒出来。
「……」
苏灵霞整个人瞬间僵住。
昕萓从她身后探出脑袋。
看看她，又看看泉水里的倒影。
「你在看自己？」
「没有。」
「你明明有！」
「我在研究面部肌肉。」
「……」昕萓沉默了一会。
「你又开始了。」
「闭嘴。」苏灵霞若无其事地站起身。
耳朵却莫名有些发热。
反正现在这里只有她和昕萓。
试试怎么了，又没其他人，就当是角色扮演。
玩玩看又不会少块肉，反正等哪天找到办法……
再说。
至于究竟有没有办法，她暂时拒绝深入思考。
「灵霞。」
「干嘛？」
昕萓表情难得正经。
苏灵霞一看她这副样子，也稍微收起玩心。
「怎么了？」
「外面的阵法开始变了。」
「什么意思？」
「秘境快开启了。」
苏灵霞怔了一下，她下意识看向山谷之外。
在这里已经待了太久，久到她都快习惯世界只有这片泉水、几块岩石、一株树。
以及一个整天在旁边吵的萝莉。
但她也没有忘记 ，她们还有任务在身。
天运之子、邪魔，以及——
真正重活一次后，那个从未见过的修仙世界。
「还有多久？」
「按照灵气波动……」
昕萓闭眼感应片刻。
「最多十几天。」
「这么快？」
「你不是一直嫌这里无聊吗？」
「是有点。」苏灵霞重新坐上枝条，双腿自然垂下。
现在她已经很习惯这个位置。
「所以天运之子会进来？」
「没错。」萝莉用力地点了下头。
「妳怎么这么肯定？」
「天机显示这一带会有气运汇聚嘛。」昕萓说得理所当然。
「而且这种大型秘境开启，肯定会有很多年轻修士进来。」
「只要找到其中气运最特殊的那个就好了。」
「……」
「靠谱吗？」苏灵霞狐疑地瞥她一眼。
「当然！」
「我說妳——」少女撇了撇嘴。
「妳之前还说我化形很简单。」
「本来就很简单啊！」昕萓双手叉腰，觉得自己又行了。
「我失败了几十次。」
「最后不是成功了嘛。」
「成功变成女的了。」苏灵霞咬牙切齿道。
「那不是更好吗？」
「哪里好？！」
眼看话题差点又歪掉。
苏灵霞深吸一口气。
「算了。」
「先说天运之子的事。」
昕萓也重新正经了一点。
「天机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一直不变的呀。」
「人的气运会随着机缘、因果和自己的选择起伏 ，也可能被功法、宝物、秘术 ，甚至某些特殊力量干扰。」
苏灵霞若有所思。
「所以妳也不能一眼看出谁是？」
「哪有那么简单 。」
昕萓煞有其事地摇头。
「一般来说，天运之子的气运确实会比普通人旺很多。」
「一般来说？」
「现在不是有邪魔嘛。」昕萓摊了摊手。
「那些东西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一旦掺进来，就会搅乱原本的因果和命数。」
「有时候气运突然变弱、变乱，甚至暂时看不清楚都很正常。」
「而且天运之子自己也不是永远都一帆风顺。」
「若是刚好处在什么大劫里，气运起伏一下也很正常呀。」
苏灵霞点点头，这倒也符合她以前看小说的经验。
哪有主角从头到尾一路平推的。
不先掉几次悬崖、被追杀几轮，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主角？
「所以还得看别的？」
「当然呀！」
昕萓很有自信地挺起胸膛。
「不然要本仙这个引导者做什么？」
苏灵霞没理她，继续问道。
「那邪魔呢？」
「更麻烦。」
昕萓皱了皱鼻子。
「有些邪魔本来就擅长遮掩天机，还可能吞噬、窃取别人的气运。」
「甚至故意把自己伪装得很像身负大气运的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还能作弊？」
「所以才要小心呀！」
昕萓一本正经地挺起胸膛。
「气运只是最重要的线索之一。」
「最后还得看他的遭遇、命数，还有其他征兆，再由本仙亲自确认。」
「哦——」
「我还以为到时候妳会随便指一个，跟我说『就是他』。」
「我才不会！」
昕萓气鼓鼓地反驳。
「这可是很重要的任务！」
「行行行。」
苏灵霞敷衍地摆摆手。
「那找到之后呢？」
「跟着他呀。」昕萓理所当然答道。
「就这样？」
苏灵霞很怀疑。
「嗯。」
「他去哪我去哪？」
「最好是 。」
「他修炼，我就在旁边 ？」
「差不多 。」
苏灵霞终于问出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他要果子我还得给？」
「视情况！」昕萓立刻纠正。
「灵果本来就是你的能力之一，适量提供有助于他成长，还有疗伤。」
苏灵霞低头看了一眼树梢上那些色彩各异的果实。
「所以我还真是个随身补给包吗？」
「才不是！」
昕萓气呼呼地掰起手指。
「聚灵只是你天生就会，灵果可以帮助修炼和恢复伤势，必要的时候还能用本命精——」
她猛地停住。
「……」
苏灵霞慢慢抬起头。
昕萓也慢慢把掰到第三根的手指收了回去。
一人一仙四目相对。
「本命什么？」
「……」
「昕萓。」
「你听错了。」
「我听得很清楚！」
「没有那个东西。」
昕萓开始往后飘。
苏灵霞眼睛微微眯起。
「妳回来。」
「……」
又飘远了一点。
「昕萓！」
就在小仙即将逃跑之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