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了一阵，她最后还是把树重新放了出来。
原因很简单—
舒服。
人身虽然方便，可她都当几个月的树了，竟然已经有点习惯把根扎进土里、枝叶晒着光的感觉。
甚至人形坐在自己的枝条上，背后靠着树干，还莫名有种躺在自己床上的安心感。
唯一的问题是——
光着。
苏灵霞尴尬的遮住重点部位。
刚才忙着研究身体还没什么，现在安静下来，她才突然意识到。
「昕萓。」
「嗯？」
「衣服。」
「哦。」
「给我。」
「我没有呀。」
「……」苏灵霞慢慢转头。
「妳叫我化型，没有准备衣服？」
「我哪知道你今天突然就化形了！而且手册上又没—— 」
声音戛然而止。
小萝莉猛地用双手捂住嘴。
「手册？」苏灵霞眯起好看的杏眼。
「没有。」
「我刚才听见了。」
「你听错了。」
「什么手册？」
「没有手册！」昕萓奋力摇头，小辫子跟着甩来甩去，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
苏灵霞笑了。
「昕萓——」
「干、干嘛？」
「别逼我揍妳。」
「你现在没穿衣服！」
「所以呢？」
「不方便追我！」
嗖——
小仙瞬间往后飘。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苏灵霞眼疾手快，一把将她从半空捞了回来，两只手直接捏住那张圆滚滚的小脸。
往两边一拉。
「唔——！」
昕萓的脸颊瞬间被拉长。
「坦白从宽。」
再拉。
「抗拒从严！」萝莉的脸颊瞬间被拉长了两倍。
「呜呜呜呜——！」小仙拼命挣扎，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迅速蒙上一层雾气。
她两只小手胡乱挥舞。
「唔！唔唔！」
「想说话？」
「呜呜！」
「敢说废话，我就把妳这颗没用的大脑袋拧下来。」
「呜呜呜！」
「听懂了？」
昕萓疯狂点头。
「行，说吧」苏灵霞这才松开。
放手的瞬间仿佛听到了「啪」一声。
「好痛QAQ…」昕萓捂着自己泛红的脸颊，委屈巴巴。
「妳确定要说这个？」少女阴恻恻的笑着。
「灵气、灵气凝衣！」顾不得自己的泛红的双颊，她噙着眼泪说道。
「其实本仙早就准备好了⋯」萝莉吸了吸鼻子，重新摆出一副很懂的模样。
「妳这个粗鲁的下界—」
「嗷呜இдஇ」萝莉瞬间捂着头缩成一团。
「再给最后妳一次机会」少女握着白嫩的拳头，可以看到上面红了一块。
这家伙的脑袋是真的硬。
……
说是灵气凝衣，其实和化型的凝聚有点像。
人身本是由本源塑造出来的，那在外面多覆盖一层由灵气构成的衣物并不困难。
理论如此。
实际操作——
「……」苏灵霞低头。
又抬头。
「为什么像树皮？」
少女扯了扯身上那层棕褐色、摸起来跟粗布差不多的东西。
昕萓沉默两秒。
「至少遮住了呀。」
「这叫衣服？」她再次嫌弃。
「那你自己想像清楚一点嘛！」
「我想了！」
「你想的是『有东西遮住』！」昕萱一副是你自己的问题。
苏灵霞陷入沉思。
好像…
还真是。
第二次。
棕褐色总算消失，变成较为柔软的淡绿色布料。
第三次，像块大披风。
第四次，甚至只出现一半袖子。
「……」
苏灵霞和昕萓都沉默了。
「妳们仙界有服装型录吗？」
「什么？」
「算了。」她认命地闭上眼。
努力回想自己以前看过的古装剧、仙侠游戏、漫画…
以前刷过的那些角色立绘，一张张从脑袋里掠过。
既然来都来了，总不能上半身T恤，下半身长袍吧？
半晌。
淡淡霞光自肩头散下。
一袭简单的柠檬绿色长覆在身体上。
没有繁复花纹，袖口收得较窄，腰间以一条淡青色丝带束起。
长发如瀑披散在背后，如画中仙子。
「哇！」昕萓眼睛瞬间亮了。
「这个好看！」
苏灵霞低着头，左看看又看看。
裙摆随着动作摇摆，像一丛被风吹动的嫩叶。
她又走了两步，柔软布料擦过小腿。
腰间被丝带微微束住后，整个人的身形也跟着变得更加明显。
很陌生，也有点羞耻。
前世她当然不可能穿过这种东西，更不可能有现在这种感觉。
苏灵霞走到泉边。
水面映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她稍稍侧了一下身，又拉了拉袖口。
好像——
确实挺好看的。
「嘿。」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怪笑。
苏灵霞立刻板起脸。
「笑什么？」
「你刚刚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好看？」萝莉睁着大眼睛贴近。
「没有。」少女一脸无欲无求。
「明明就有。」
「我只是确认衣服能不能正常活动。」
「哦——」
「妳那个『哦』 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呀。」
「妳再哦一声试试？」
昕萓立刻捂住脑袋。
苏灵霞哼了一声，转过身。
只是走出几步后，又悄悄低头拉了一下裙摆。
嗯……
确实挺新鲜的。
衣服而已，跟性别没有关系，只是一点正常的审美。
她如此告诉自己。
「你要不要取个名字？」
「我有名字。」苏灵霞奇怪道。
「我是说这一世的。」
少女一怔，她原本确实是有名字的。
但那属于上一个世界，属于那具已经死去的肉身，亲身父母给他取得名。
而现在……
她抬头。
巨大的树冠遮住小半天空。
流动的霞光在叶片间若隐若现，阳光穿透枝叶，在她身上落下一片片斑驳光影。
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至少——
不完全是。
「衍灵霞树……」
她低声念了一遍 。
「灵霞。」
昕萓眼睛一亮。
「这个好！」
「我还没决定。」
「灵霞、灵霞……」昕萓已经自顾自地念了好几遍。
「很好记呀，而且你的原身本来就叫衍灵霞树。」
萝莉越想越满意，似乎比她都开心。
「我批准了！」
「我的名字还要妳同意了？」
苏灵霞瞥她一眼，但最后也没有否定。
至于姓……
她沉默片刻，还是留下了前世的姓。
至少证明那二十几年并不是一场梦。
「那就——」
「苏灵霞吧。」
她第一次完整念出这个名字，意外地没有太过陌生。
「苏灵霞……」
昕萓绕着她飞了一圈。
「不错不错。」
随即小手一挥，豪气万丈。
「那从今天开始，妳就是本仙座下第一契约树妖——苏灵霞！ 」
「妳又皮痒了？」苏灵霞开始思考，除了又臭又硬的脑袋还能锤哪里。
「⋯合作伙伴」昕萓瞬间改口。
「这还差不多。」
苏灵霞抱起手。
想了想，又认真补充：
「先说好。」
「嗯？」
「我只是换个名字。」
「嗯哼。」
「不代表我真的接受自己变成女的。」
「喔。」
「我精神上还是男的。」
「嘿。」
「这具身体只是化形出了点小问题。」
「哦——」
苏灵霞眼神逐渐危险。
「妳是不是根本没在听？」
「我知道啊。」昕萓非常认真地点头。
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灵霞是女孩子哦。 」
「昕、萓！」
「妳找死！」
「呀——！」
一人一仙再次绕着树追了起来。
可惜苏灵霞才刚适应这副身体没多久。
追出去不到十步，便一脚踩住裙摆。
「欸？」
整个人往前一扑。
好不容易扶住树干才没有直接摔倒。
「噗。」
「……」苏灵霞默默抬头。
昕萓立刻飞远。
「妳有种别跑！」
「你先学会走路再说！」
「站住！」
山谷里再次鸡飞狗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