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爻一爻！你不是说你在余苏吗！我们来余苏了，我们现在就过去抓你嗷！”
“你根本没在新北区，你躲哪去啦？啊爻一爻？我看见你更新了！你就在余苏！你就说你在哪，我给你打电话！或者微信视频语音都行！谁不接谁是狗篮子！”
“人呐？我问你爻一爻她人呐？还踏马看电子签呢？！”
“哒滴哒了哒哒？（那她人哪去了？）”
“我问你爻一爻她人呐？”
“我不道啊！”
余瑶瑶躲在卧室的柜子里，手机嗡嗡响。
她不敢看，也不敢接。
“明明...之前还不是这样的...”
......
余瑶瑶站在招聘会现场，把手里的简历捏得皱巴巴。
招聘展位上的HR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简历。
“法律文秘专业，特长是……能写一手同人文？”
“是的，我初中就开始写小说了。”
“哦，那你能接受加班吗？”
“能。”
“能接受大小周吗？”
“能。”
“能接受试用期不交五险一金吗？”
“能。”
“不好意思，这个岗位已经招满了。”
余瑶瑶差点把简历拍在对方脸上。
这是她毕业三个月，第七十次求职失败。
走出人才市场，天阴得像一块破抹布，空气里弥漫着炸串和尾气的味道。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余额。
38.4元。
这个数字比她的自尊心价格还低。
她坐地铁回城中村。
地铁上人挤人，一个戴耳机的高中生靠在杆子上刷手机，屏幕上是某本轻小说的插画，色彩鲜艳，少年少女站在樱花树下，笑得没心没肺。
余瑶瑶偷看了一眼，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初中时也画过这样的插画，还用荧光笔写了“第1话命运的相遇”。
但那时候，老师说“看这种书的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同学说你不学别影响别人学习，
连她爸爸都说你写的那玩意能当饭吃啊？一天天不学无术。
她信了。
于是她考了个大专，学的是法律文秘。
毕业后发现，正经了也找不到工作。
回到城中村，天色已经暗了。
巷子路灯闪烁。余瑶瑶拖着步子往家走，远远就看见一楼门口，房东阿姨正坐在马扎上择菜。
余瑶瑶心里一紧，下意识想绕路，但这条巷子是回出租屋的唯一入口。
“瑶瑶啊。”
房东阿姨头也没抬，手里掐菜叶子的动作没停。
“这个月的房租水电什么时候交啊？已经拖两天了。”
“阿姨，我发工资了马上交～”
余瑶瑶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三个月都没找到工作，哪来的工资啊？”
房东阿姨终于抬起眼，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到她怀里抱着的那个快递盒。
“又买手办了？”
“这是我之前订的，尾款早付了……”
余瑶瑶把快递盒往身后藏。
房东阿姨不紧不慢地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某个二手交易平台，把屏幕转向余瑶瑶。
“我查了，你屋里那个什么叫五等分的新娘的塑料小人，全新未拆封的能卖两千二。还有那个蓝头发穿女仆装的，一千八，哦，还有那个戴眼罩的双马尾……”
“阿姨！”余瑶瑶脸都白了，“那是我的命！你不能动呀！”
“我不动你的。”
房东阿姨收起手机，拿起那把空心菜抖了抖。
“但你要知道，房租拖一天，你的宝贝就扣一个，放在我这。我这人很讲道理的。”
余瑶瑶差点跪下来了：“我明天就去送外卖！真的！我电动车都看好了！”
房东阿姨“呵呵”了一声，重新坐回小马扎，不咸不淡地丢了一句：“送外卖可以，但别把东西往楼道里堆。还有，你那个屋子，再堆那么多垃圾，下个月我就不租了。”
余瑶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上了楼。
十平米的小屋。
一张床、一张电脑桌、一个衣柜、满墙的动漫海报。
电脑是二手的，开机要五分钟，风扇响得像摩托车。
她把自己扔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招聘App的通知。
“您投递的柳衡集团余苏分公司的“行政前台”岗位已被标记为不合适。”
她把手机扣在脸上。
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打开电脑。
等待开机的时候，她随手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个泛黄的笔记本。
封面上用荧光笔写着《勇者不会遇见猫娘魔王》。
这是她初中时写的轻小说。
厚厚一本，写得密密麻麻，还画了人物设定图。
男主是个转生异世界的普通少年，女主是个猫娘魔王，两人一边打怪一边暗恋彼此，中间夹杂了学生会、社团、体育祭等大量日常。
文笔幼稚，情节中二，但字里行间有一种奇妙的热情。
余瑶瑶愣了一会儿，忽然想，要不，把它发到网上？反正也没人看，但万一呢？我就说是万一，能赚一点是一点。
她打开浏览器，搜索“轻小说投稿平台”。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苹果派轻小说网”，粉色的界面，满屏都是各种词条的推荐位。
她注册，投稿，把初中那本小说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进电脑，耗时三天。
发出后，她每天刷新后台。
第1天，人气1，收藏0，月票0。
第3天，人气10，收藏1，月票0。
第7天，人气50，收藏1，月票0。
第30天，人气101，收藏2，月票0。
其中那个收藏还是她自己点的。
另一个收藏者，ID叫“黎璃梨鲤”，头像是个粉色小怪兽。余瑶瑶盯着这个ID看了十分钟，觉得自己和这只小怪兽产生了某种灵魂共鸣。
她彻底绝望了。
房租越来越紧，房东阿姨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耐烦。
因此，余瑶瑶决定去送外卖。
第二天，她注册了外卖骑手。
骑着租来的电动车，在大街小巷穿梭。
夏天太阳毒辣，头盔里的汗流进眼睛，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汗如雨下”。
第一单送到一个高档小区，保安不让进，顾客电话打不通。
超时，差评了。
第二单送到一家公司，电梯坏了，她爬了十二层楼，到门口顾客说“不要了，冰块都化了”。
第三单，她在路口被一辆逆行的电动车刮倒，外卖洒了一地。
她坐在地上，看着手机里的差评通知，突然笑了。
笑自己真是个...唉。
晚上，她去摆摊。
从批发市场进了些发卡、手机膜之类的小东西，在夜市找了个角落。
结果刚摆好，城管来了。
她手忙脚乱收摊，东西掉了一地，旁边的大哥帮她捡，问她是不是第一次摆摊？
余瑶瑶点头。
大哥递给她一根烟，她摆手。
大哥说：“小姑娘，这行不是这么干的，你得有门路。”
余瑶瑶没有门路。
两天后，她躺在床上，胳膊疼腿疼心更疼。
手机突然刷到一条广告。
“多平台内容分发，新手也能月入过万，点击报名吧。”
广告里，一个精神小伙举着手机喊：“家人们，你还在为没钱发愁吗？你还在为没工作烦恼吗？学会多平台分发，一套内容十个平台发，吃十份流量！！”
余瑶瑶本来想划走，但手指停住了。
多平台分发？
一套内容？
发十个平台？
她猛地坐起来，脑子里像有一道闪电劈过。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把同一本小说发到九个平台，书名和角色名改一改，剧情微调一下，不就能拿九份稿费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九个轻小说平台的投稿规则。
苹果派。
轻羽文库。
星水阅读。
次元社。
墨香阁。
风铃铛中文网。
云书城。
软萌社。
咕咕阅读。
九个平台，风格各异，但都是看轻小说的网站。
余瑶瑶仔细研究了一会儿，发现一个漏洞。
她可以签非独家，但编辑们往往默认你会“专一”。只要她不主动说，谁能想到一个作者会同时发九个平台？
“我真是个天才啊哈哈哈哈哈。”
但很快她又蔫了。
“可是，发什么书呢？初中那本肯定不行啦。”
她打开苹果派小说热榜，第一名是《退婚后我成了九位大佬的心尖宠妃》。
她点进去一看，开篇就是女主被假千金陷害、被未婚夫当众退婚、被战队踢出，然后九位隐藏大佬排队来求她回家。
评论区全是求更新。
余瑶瑶眼睛亮了。
“既然要赚稿费，那就写市场要的！退婚、退队、真假千金、逆袭、大佬、团宠、修罗场……全合成！”
她关在房间里一周。
电脑风扇响得像直升机，泡面碗堆成小山。
她把九个平台的热门元素全部拆解，拼出一个新故事。
《退婚退队后，我成了九位大佬的团宠》
主角是个普通少女，其实是豪门真千金，被假千金顶替，开局就被未婚夫当众退婚、被电竞战队踢出，然后九位隐藏大佬突然出现，争着要当她的哥哥、师父、未婚夫……故事集退婚流、退队流、真假千金、马甲大佬、修罗场于一体。
然后，她开始“超级拆解”。
苹果派的就叫《退婚退队后，我被九个大佬争着宠》。
轻羽文库的就叫《假千金她退婚退队后，九位大佬找上门》。
剩下七个网站，内容一模一样，只是名字换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把九个文档分别上传的时候，手指悬在鼠标上，突然停住了。
“这样……算不算抄袭自己呢？”
她盯着屏幕上九个文档，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感。她抄的明明是自己写的故事，改的也是自己起的名字。但为什么总有一种在做坏事的感觉？
余瑶瑶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她小声嘀咕：“我抄我自己……难道她们还能去法院告我吗？再说了，我也没抄别人，这最多算……算资源的合理配置吧...”
她越说越心虚，但一想到房东阿姨的表情，她又挺直了腰。
“不管了，先活下去再说。”
她一口气把九个文档全部上传，然后瘫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心里虽然有点不安，但想到至少能赚点钱，她又燃起一丝希望。
一周后，苹果派的后台消息亮起红点。
余瑶瑶点开，是一位编辑发来的消息。
“您的作品《退婚退队后，我被九个大佬争着宠》已被编辑苏梨梨关注，提前获得签约资格。可添加编辑苏梨梨开启签约流程。”
“您好，我是苹果派的编辑苏梨梨。你的书数据很好，我们有意签约您，方便加个好友详细谈吗？”
余瑶瑶盯着屏幕，心跳开始加速。
她颤抖着发了句“好的”，然后点击发送。
下一秒，手机“叮”地一声，对方已经通过好友申请，并且发来一句话。
“您的这本书，有点意思。但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余瑶瑶的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另外八个平台的后台。
没有红点。
她吞了吞口水，试探着回复：“可能因为退婚流退队流真假千金这些元素比较常见吧，哈哈……”
对方没有马上回话。
聊天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余瑶瑶把手机捏在手里，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比电脑风扇还响。
她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而此刻，另外八个平台的数据，正在以她完全没注意到的速度，悄悄发生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