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瑶瑶又开始送外卖了。
稿费月底结，平台的打赏又不多，连泡面都不敢买桶装的，只买袋装的，便宜一两块。
房东阿姨虽然宽限了房租，可水电费不行。
她算了又算，决定白天出去跑外卖，至少把话费和生活费先挣出来。
送外卖这事她熟。
抢单、取餐、骑车，动作行云流水，和五天前那个被差评吓哭的判若两人。
她甚至能在等红灯的时候回复读者评论。
虽然每次只能回两三条，但总比装死强。
这天下午，她抢到一个单。
送餐地址是新北区一个写字楼，看着挺高档，备注里写着：“放前台，别打电话。”
余瑶瑶心想这单省事，取了餐就往那边骑。
结果到了地方，她发现这楼前台不让放外卖。
前台的小姑娘看都不看她：“外卖不能放啊，你打电话让人下来取。”
余瑶瑶打了好几个电话，全都没人接。
她又跑上楼，按着地址找到那家公司，有门禁，根本进不去。
她站在门外，汗顺着脖子往下流，外卖拎在手里，越来越沉。
“放前台不行，打电话不接，送上门不让进。”
她咬着牙。
“他妈的，故意整我是吧。”
正急得转圈呢，电梯“叮”地响了。
门打开，出来一个人。
穿着浅蓝衬衫，袖口整整齐齐卷到小臂，戴一副银框眼镜，脖子上挂着工牌。
他低头看着手机，走了两步，忽然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
四目相对。
“余瑶瑶？”
他叫了一声，像是不确定，又像是确认。
余瑶瑶也认出来了。
陆星辞，她高中同学。
那个坐在她后排，每次考试都年级前十，毕业后再也没见过的陆星辞。
她脑子“嗡”了一下。
陆星辞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下去，落在她的外卖服，又移回来。
他没笑，也没说话。
余瑶瑶先炸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送外卖的啊？”
陆星辞“哦”了一声：“确实没见过这么凶的外卖员。”
“你才凶！”余瑶瑶把手里的外卖往他面前一递，“你的外卖？电话为什么不接？”
“我在开会啊。”
陆星辞接过外卖，看了一眼外卖单子，又看她一眼。
“擦，开会了不起啊？开会不能设置个自动回复啊？发个消息说放前台也行啊？！”
余瑶瑶一肚子火，嘴上口吐芬芳。
陆星辞等她说完，才慢慢开口：“我备注了，放前台，是你不放。”
“前台不让放！！”
“所以你没打电话问我啊？”
“我打了！打了四五个呢！”
“哦。”
陆星辞举起手机，上面明晃晃显示着未接来电。
他面不改色地说:“可能是我开会没看见。”
余瑶瑶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又看了一眼外卖单上的楼层号。
不对，她刚才是按地址上来的，但这个地址吧……
她眯起眼睛重新看了看外卖单子，7楼。她又抬头看了眼电梯口墙上的标牌，9楼。
余瑶瑶的脑子又“嗡”了一声。
“你送错楼层了吧。”
陆星辞替她说出了口。
他的语气很淡，没有嘲笑的意味。
“你们这楼，电梯太慢了。”
陆星辞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又忍住了。
“还是那么嘴硬。”
“关你什么事。”
余瑶瑶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
陆星辞叫住她。
余瑶瑶回头，看见他的视线落在她手机屏幕上。
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后藏。但已经来不及了。
陆星辞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下来：“你手机，怎么开了那么多小说平台？”
余瑶瑶低头一看，果然。
她刚才在等电梯的时候，正在九个平台的作者后台来回切。切到一半被打断，屏幕还停在平台的更新页面。
她手忙脚乱地按灭屏幕，脸上火辣辣的。
“没有，我……我就随便看看。”
她说完就觉得这理由蠢到家了。
陆星辞没追着问，反而换了个问题：“你还在写东西吗？”
“写啊，怎么了？”
余瑶瑶的警惕性拉到满。
陆星辞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昨天在星水阅读看到一本书，和你手机里看的那本，内容差不多。就是名字和人物不一样。”
余瑶瑶张了张嘴，又闭紧。
脑子里闪过无数句话，最后只挤出一句：“你怎么也看那种书？”
“偶尔看，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那个作者，是不是你。”
余瑶瑶的脸“腾”地红了。
她猛地抓住陆星辞的胳膊，往旁边消防通道口一拽。
陆星辞被她拽得趔趄了一下，撞在墙上，眼镜都歪了。
“你干什么？”他刚要说话，余瑶瑶就捂住他的嘴。
“你敢说出去，我就说你暗恋我！！”
她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
陆星辞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移开眼睛，声音有点闷：“你神经病啊？”
余瑶瑶也觉得这威胁太莫名其妙了。可说都说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了。
“你是不是暗恋我吧，高中那会儿就有，我给你写的情书你还留着呢吧。”
“我没。”
陆星辞否认。
“你看，你第一反应是没有而不是没收到。”余瑶瑶眯起眼，“说明你收到了，而且想过要不要留。”
陆星辞不说话了。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嗤”地笑了一声。
“你倒打一耙的本事，可比写小说还强啊。”
余瑶瑶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
“总之，你什么都不知道。今天你没见过我，我也没给你送过外卖，咱们俩不熟。”
陆星辞整了整被拽歪的衣领，又推了推眼镜。
他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才说你怕什么啊？
余瑶瑶没吭声。
“你的手里有九个小说软件，对吧？”
他慢慢地说。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九个平台，也就是你一个人，在九个平台发了九本书，不过自己之前跟我说过你闯祸了，该不会是一本书发了九个平台吧？”
余瑶瑶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就知道，陆星辞这个人，从小到大都不好骗。
他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意，实际上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数学考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也是，别人还卡在第一步，他已经用三种解法写完了。
“你想怎么样？”
陆星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外卖，已经凉了。
“今晚请我吃饭。”
余瑶瑶愣住了：“啊？”
“请我吃饭，否则我现在就发消息给苹果派的编辑。”
陆星辞说得云淡风轻。
余瑶瑶咬牙切齿：“老娘请你泡面要不要。”
“行啊。”陆星辞居然答应了，“但你得请我出去吃，别在屋里吃，太臭你那个屋子，我吃够了食堂，想换换口味。”
余瑶瑶差点气背过去。
她本来以为这人会拒绝，或者趁机敲她一顿大的。结果他居然同意吃泡面？还整个换换口味？
“你认真的？”
她问。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陆星辞看她一眼。
“晚上七点，你楼下那家砂锅店，我点什么都行？”
余瑶瑶快速心算了一下砂锅的价格，闭了闭眼：“行。”
“那晚上见。”
陆星辞转身，按了电梯。
门开的时候，他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别放我鸽子嗷，我真有苹果派编辑的联系方式。”
“你什么时候和编辑搞上关系的啊！？”
余瑶瑶抓狂。
“编的。”
陆星辞笑了笑，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余瑶瑶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门缝里，突然分不清这人到底是来拿外卖的，还是专程来拿整她的。
“陆星辞……”
她咬着后槽牙。
“我诅咒你被砂锅烫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