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时，余瑶瑶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开始九开更新后，她才发现自己就是个流水线女工。
自己给自己加班、自己给自己压力。
她原本的计划非常简单。每天写一章母本的，再把九个版本的角色名替换一下，完事，撑死两小时。
可实际干起来，完全不是那回事。
先是发现每个平台的读者口味不一样。
苹果派的读者喜欢打脸，爽点越多越好，最好一章一个转折点。
轻羽文库的读者喜欢日常互动，看女主和九个大佬的搞笑日常。
星水阅读的读者全是细节狂魔。
她光是为了让九个版本看起来“各自独立”，每天就要多花两三个小时做微调。
然后还有编辑改稿。
苏梨梨要求剧情节奏再紧凑一点。
沈知夏要求逻辑闭环。
南钰建议多体现人与人之间的张力。
许乐音则是让她把每章结尾都留给钩子，读者不点下一章就睡不着觉。
“钩子？”
余瑶瑶当时在电话里问了一句。
“就是悬念，能让读者抓心挠肝的东西，你每章结尾都放一个，点击率能涨三成。”
余瑶瑶信了。
结果她每天要给九个版本各写一个不同的“钩子”。
最要命的是评论区。
九个平台，九个马甲，她得亲自下场维护。
这本来不算什么难事，可问题在于她给九个女主设计了不同的性格。
女主A是飒爽型，女主B是软萌型，女主C是清冷型，女主D是腹黑型……她回复评论时得时刻记住这个女主是哪个平台。
这天，她刚更新完苹果派和轻羽文库，头晕脑胀地打开苹果派评论区，想回几条热评。
有个读者问：“女主A为什么不直接反击那个假千金？看得我快急死了！”
余瑶瑶想都没想，手指飞快打字，用女主B的风格回了一句：“女主B会慢慢变强的，她不习惯把情绪都写在脸上，但其实心里特别清楚。”
发出去十秒，她突然意识到不对。
这是苹果派啊？
这本书的女主不叫女主B，是女主A。
她把人名搞混了。
她的手比脑子快，赶紧点删除。
可已经晚了。
那个读者已经看见了，并且在下面回复。
“作者你在说什么？”
评论区瞬间涌来几个人：“女主B...好像是轻羽文库那边一本书的女主吧？”
“作者是不是写串了？”
“草，难道两本书是同一个人写的？”
余瑶瑶感觉天灵盖凉了一下。
她飞快删掉整条回复，然后连发三条评论带节奏。
“刚才手误，打错名字了，抱歉抱歉！”
“女主是女主A！女主A！女主A！”
“轻羽文库那本我也在追，可能刚才看串了！”
最后一句发出去，她自己都觉得太假了。
哪个作者会在自己的评论区里说，我也在追别家平台的书？
她瘫在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手机又响了。
她不想看，但屏幕自己亮了。
苏梨梨：“你的更新呢？”
她只发了五个字。余瑶瑶看了一眼时间，八点。苹果派的更新时间是七点，她已经迟了一小时。
她刚要回复，轻羽文库的消息也来了。
乔悠悠：“大大今天什么时候更呀～(≧▽≦)”
紧接着是星水阅读。
沈知夏：“你已经连续三天延迟更新了，原因是？”
然后次元社的顾清璇：“呜呜呜我已经刷新一百遍了！你再不更我要去你家里催了啦！”
余瑶瑶盯着满屏的消息，感觉自己的手机不是通讯工具，是一个定时炸弹。每个闹铃都有不同的音色，但都在喊同一句话：快更新。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疯狂码字。
为了赶进度，她不再慢慢微调，而是把母本一股脑复制到九个文档里，只改了角色名。
错别字也来不及改了，有几个版本的大佬名甚至出现了“男主A看女主B”这种离谱会面。
她顾不上了，先发出去再说。
全部更新完，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她瘫在床上，准备刷会儿手机睡觉。
结果一刷朋友圈，看到一条动态。
陆星辞：“深夜放毒，自己做的红烧肉哦。”
配图是一碗红亮油润的红烧肉，旁边还有一碟清炒小白菜和一碗白米饭。米饭上浇了一层肉汁，灯光照得恰到好处，像美食番里的特写。
余瑶瑶的胃突然一阵翻涌。
不是馋，是恶心。
她今天到现在为止吃了三顿泡面，分别是红烧牛肉味、酸菜味和藤椒味。
味蕾已经被工业调料腌透了。
现在看到这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她的胃像被人狠狠搅了一下。
她冲进厕所，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出来的时候眼泪都呛出来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桌上那碗没吃完的藤椒泡面，汤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油。
“我什么时候……”她吸了吸鼻子，“能吃上一口正经饭啊...”
手机还亮着。陆星辞那条朋友圈下面，有几个高中同学评论。
“哇看起来好好吃！”
“陆总深夜放毒，举报了！”
“给兄弟们留一口！”
余瑶瑶咬咬牙，长按陆星辞的头像，点了“不看他的朋友圈”。
“陆星辞，你给我等着。”
她小声说，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然后她又瘫回床上，手机举在眼前，刷着刷着，眼皮越来越重。她本来想定个明天早上的闹钟，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人已经没意识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坐在一张大圆桌上，面前摆满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油焖大虾…全是热气腾腾的家常菜。
她刚举起筷子，忽然九个编辑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每人手里拿着一本更新计划表，冲她笑。
苏梨梨：“你的更新呢？”
乔悠悠：“大大今天什么时候更呀？”
沈知夏：“你连续三天更新延迟了。”
顾清璇：“我刷了一百遍了！文哪？”
许乐音：“钩子呢？”
云嘉：“老师，你没事吧？我就问问。”
余瑶瑶想跑，腿却像钉在地上。
陆星辞端着一碗红烧肉走进来，放在她面前。
她刚要感动，陆星辞说：“你还没更新，吃什么肉。”
她“啊”地一声想骂人，结果嘴巴张开，发不出声音。
等余瑶瑶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她趴在电脑桌上，硌得生疼。
屏幕上开着一个文档，里面是一排排乱码。
“ffffffffffffjjjjjjjjjkkkkkkkkk………”
她慢慢坐直，把文档关掉。电脑风扇“嗡嗡”地响，像在替她叹气。她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零三分。
手机又亮了。
是乔悠悠：“大大早啊！今天的更新也拜托啦！(≧▽≦)”
余瑶瑶看着这条消息，过了好一会儿，回了两个字。
“好的。”
然后她站起来，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肿着，脸色发黄，头发油得能炒菜。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还能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