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从晚上十点开始做技术比较。
她本来没打算这么干。但是那个匿名帖挂在论坛三天了，每次刷新都能看到。
她的证据从来没公开过。可那个帖子里有很多数据，和她做的几乎一模一样。
她从文件夹里翻出自己做的证据，和那个帖子逐行比对。
第一处。
她的版本里，退婚台词相似度写的是百分之七十六。
帖子里写的是百分之九十二。
她点开自己标注的原文，数了数措辞相近的句子，确实是七十六条。那个该死的帖子把“相似”的范围扩大了，连只是句式接近、用词不同的也算进去了。
沈知夏皱了皱眉。
这不对啊？
第二处。
大佬出场顺序，有三本书的顺序其实完全不一样，她在备注里写了“差异明显，不构成雷同”。
但帖子里，这三本书的顺序被重新排列了，看起来像完全一致。
她放大了帖子里的截图，盯了很久。
最终确认，帖子的制作者是手动调整了对比顺序。
第三处。
设备分析。
她的数据来自白昭月，她那边显示用了四种不同的设备。但帖子里，把所有设备都归成了两类，故意模糊了差异。
沈知夏把椅子往后推了推。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下结论。
她只是坐在那里，盯着屏幕上两份证据，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搭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做这个帖子的人，知道她收集的证据都有哪些，知道她的分析方法，知道她的截取习惯，知道她的排版格式。
她拿起手机，翻开和白昭月的聊天记录。
上次白昭月说有人在给证据添油加醋，她当时没太当回事。现在再看，确实印证了那些内容。
她想给余瑶瑶发消息。
想问一句“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但她没有发。
沈知夏做事，从来不问别人。
她把证据里面，标红的部分重新一条一条看过去。
以前看这些标红的地方，她觉得每条都是证据。
现在再看，有些地方确实像，有些地方其实经不起推敲。比如有一段心理描写，女主被退婚后“咬着嘴唇不说话”。她当时标红了，觉得跟另一本书几乎一样。
可现在仔细看，那本书的女主“咬着嘴唇不说话”是因为看到大佬来了在憋笑。
她当时怎么会没注意到？
沈知夏盯着这里，像是盯着自己犯过的一个错。
她忽然想起余瑶瑶在会议上说的那句“是写作群一起写的”。她当时觉得是借口。可现在这个“借口”和眼前被篡改过的证据帖子摆在一起，她第一次觉得，事情可能比她想的复杂。
有人在借她的手，搞掉余瑶瑶。
她关掉文档，靠着椅背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些证据。
她当时弄证据，是带着“这人肯定有问题”的心态去做的。所有模棱两可的地方，她都标成了雷同。
可现在再看，那些模棱两可的地方，其实很多真的只是模棱两可而已。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
没有在群里发言，没有私聊白昭月，也没有给余瑶瑶发消息。
她只是重新打开自己的证据文件，把那些被标红的地方，按照“高度相似”“中度相似”“轻度相似”“存疑”四个等级重新分类了一遍。
做完之后，文档最上面显示着新的统计。
高度相似，七处。
中度相似，十四处。
轻度相似，二十一处。
存疑，四十三处。
和她最初版本里的一百多处相比，这个数字缩水了一大半。
沈知夏盯着那个数字，安静了很久。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电脑前。
打开文档，开始写一份新的分析报告。
标题只有一行字： “关于匿名帖子的数据可信度的初步质疑。”
她没有写结论。
她只是把今天发现的几处数据差异，一条一条列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