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钰约的地方还是那家书店。
余瑶瑶到的时候，南钰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
还是上次那件衣服，还是那壶茶，还是那只猫趴在旁边的书上。一切好像都没变。但余瑶瑶坐下来的时候，觉得南钰和上次不太一样。
“最近怎么样？”
南钰给她倒茶，手腕动的时候，银镯子碰在杯沿，叮的一声。
“还行，细纲快改完了。”
余瑶瑶接过杯子。
“我知道，我看过了。”
南钰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
“联动企划做得很好，尤其是平行世界的设定，九条线交汇的地方很打动人。”
余瑶瑶听着，等着她说但是。
“但是......”南钰放下杯子，“你有没有想过，联动章节在哪个平台首发？”
余瑶瑶愣了一下。
她确实没想过。
她只知道九本书要在结局交叉，但具体怎么交叉、在哪个平台先发布，她一直以为是所有平台一起发。
“还没想好。”她老实说。
南钰点点头，像在预料之中。
她伸手摸了摸跳上桌的猫，指尖顺着猫的脊背滑下去，猫舒服地眯起眼。
“我帮你。”
她说。
余瑶瑶看着她。
“墨香阁可以不追究之前的事。我也可以帮你去跟云书城和风铃铛那边谈。联动企划的合同框架，我来牵头。”
南钰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
“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南钰抬起眼看她。那双眼睛平时总是软软的，像蒙着一层雾。可此刻雾散了。
“把你的九本书，在墨香阁首发联动章节。”她说，“我们平台要当‘平行世界’的第一站。”
余瑶瑶握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联动章节本来就要九平台同时发的。为什么墨香阁要首发？”
南钰笑了一下。
还是那种温柔的笑，可她接下来说的话，却一点都不温柔。
“因为首发意味着流量，读者会从墨香阁进来，然后通过跳转链接去其他八个平台，每一个进来的读者，墨香阁都是第一，这意味着数据、留存、新增用户，都算墨香阁的。这件事做成了，我在墨香阁就不只是编辑了。”
余瑶瑶看着她。南钰说这些话的时候，连语气都没有变。还是那么轻，那么柔。好像她在说的不是自己的野心，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之前帮我，是因为这个？”
“一部分是。”南钰没有回避，“我帮你，因为我看好这个企划。我也看好你，但我是编辑，编辑也要业绩，也要往上走。你这件事如果做成了，可以让我在墨香阁拿到更多资源。以后我带的作者，也能有更好的推荐位。”
她顿了顿，给余瑶瑶又添了茶。
“你觉得我现实也好，功利也好...但我说的是实话.....我帮你，不全是为你，也为我。”
余瑶瑶盯着杯里的桂花。
小小的黄色花瓣浮在水面上，转来转去。
她想起第一次见南钰，她说什么来着？编辑是摆渡人，作者是船，读者是岸。那时候她觉得这话很好听。现在南钰告诉她，摆渡人也要吃饭的。
“如果我不答应呢？”
余瑶瑶问。
南钰又笑了一下。猫跳下桌子，不知道跑哪去了。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不答应也没关系。我一样会帮你。联动企划的框架我照样牵线。只是首发的位置，我会去跟其他平台竞争，最后给谁，看运气了。”
她看着余瑶瑶。
“但如果你答应，首发就是墨香阁的。”
余瑶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要问一下其他编辑。”
“当然可以。”南钰说，“问但你要想清楚，首发只有一个位置。给了墨香阁，其他八个平台就得排在后面，这个决定，会影响你和每一个编辑的关系。”
她站起来，拿起包。
“不急。你想好了再告诉我吧。”
她看着余瑶瑶，笑了一下。
“瑶瑶，我说过你是有方向的船。但船要走得远，也需要有人给它指方向。我不只是指方向的人，我也是能帮你清航道的人。”
余瑶瑶坐在原位没动。
南钰走出书店的时候，猫不知从哪跑回来，蹲在门口看她。
南钰蹲下来摸了摸猫的头，然后站起来走了。
背影被河边的夕阳拉得很长。
余瑶瑶在书店里坐了很久。
茶凉了，她又自己倒了一杯。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南钰的话。
“我是一个编辑，我也想赢一次。”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赢。
南钰想赢的是首发位置。她没有藏着掖着。她说了实话。
余瑶瑶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猫在门口看着她，尾巴轻轻扫了一下。
她走出去，河边的风迎面吹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