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梨约她的时候，余瑶瑶以为要线下开会了。
“明天下午两点，你那里的万象城门口，等我。你该买件像样的衣服了。”
消息是早上来的，连个“有空吗”都没问。
余瑶瑶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
苏梨梨约她？买衣服？
她回了一个为什么，苏梨梨回了一句别废话。
第二天下午，余瑶瑶准时到了商场门口。
她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和一条磨出毛边的牛仔裤。
到了之后发现自己来得太早了，站在门口和这里格格不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想了想苏梨梨的样子，觉得自己大概会被骂怎么穿得这么难看？
两点整，一辆深灰色的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苏梨梨下了车。
余瑶瑶愣了一下。
她今天换了一件藏青色的风衣，料子很挺，腰带松松系着，衬得腰很细。
里面是白色高领打底，领口贴着下巴，紫色的发尾在风里微微翘着，别在耳后，露出干净的侧脸。
耳垂上多了一对很小的银耳钉，在阳光下亮了一下。
整个人站在那里，比平时少了一点什么，余瑶瑶说不上来。
“看什么？”
苏梨梨说。
“你今天像个...呃...刚把老公扫地出门的女霸总？”
余瑶瑶脱口而出。
苏梨梨白了她一眼。
那个白眼翻得恰到好处。
“走吧。”
她说完就转身往商场里面走，余瑶瑶赶紧跟上。
苏梨梨带她穿过商场一楼的化妆品区，上了扶梯，拐了两个弯，停在了一家由独立设计师经营的女装店门口。
店面不大，门口摆着一棵枯枝造型的树，橱窗里挂着几件衣服，颜色都很素，但剪裁很利落。
余瑶瑶抬头看了看店名，一个她没听过的牌子。但橱窗里那个模特身上的衣服，一看就不便宜。
苏梨梨推门进去。
店主从里间走出来，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着一副很夸张的耳环。看见苏梨梨，她笑了一下。
“你终于带人过来了。”
苏梨梨没接话。她只是翻了翻衣架，手指在一件针织衫上停了一下，抽出来，递给余瑶瑶。
“试试。”
余瑶瑶接过来，料子很软，摸上去像棉花糖。
“这是你朋友么？”
店主靠在收银台旁边，打量余瑶瑶。
“我的作者。”
苏梨梨说。
店主“哦”了一声，又看了余瑶瑶一眼。
“写的什么书？”
“轻小说。”
余瑶瑶说。
“好看吗？”
“还行。”
店主笑了。
“梨梨带过来的人，应该不止还行吧？”
苏梨梨没理她，把余瑶瑶推进试衣间。
试衣间不大，有面全身镜。
余瑶瑶换上新衣服。米色针织衫软软地贴在身上，领口不大不小，刚好露出锁骨。
她从镜子前面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个人。但说不上哪里变了。
她又换了苏梨梨塞进来的第二套。
深色直筒裤，配一件白色衬衫。衬衫的袖子有点长，但苏梨梨在外面递进来一个卷袖扣，让她把袖口卷起来。她卷好之后，整个人精神了很多。
她穿着第一套出来的时候，苏梨梨正靠在试衣间对面的墙上。她抬起头，看了余瑶瑶一眼。
就一眼，然后说：“还行。”
店主在旁边笑：“你明明觉得很好看。”
苏梨梨没理她。
她拿出手机，对着余瑶瑶的方向，顿了顿，然后放下手机，走到衣架前，又拿了两件衣服递过来。
“再试试。”
余瑶瑶又进去。
出来的时候，苏梨梨和店主在聊天。
她试第二套的时候，听到店主问：“你以前从来不带作者来的，或者说，你从来没和作者走过这么近。”
苏梨梨的声音很轻：“她不一样。”
店主：“哪里不一样。”
苏梨梨沉默了一会儿。
余瑶瑶站在试衣间里，手上还抓着那件衬衫的衣角。
她屏住了呼吸。
“她让我想赌一把。”
苏梨梨说。
店主没再问。
余瑶瑶站在帘子后面，手指攥紧了衣角。她不知道为什么，胸口那块地方又热又紧。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帘子。苏梨梨站在外面，看见她出来，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肩膀上，又移到袖口。
她的眼神很平静。
“这件也要了。”苏梨梨说。她走到收银台，扫码。
余瑶瑶赶紧跟过去。
“我自己付吧。”
“你的钱留着吃饭吧。”
“我有稿费。”
“稿费下个月才发。”
苏梨梨头也不抬，已经付完了。
余瑶瑶站在旁边，看着苏梨梨把手机放进口袋。
她今天穿的裸色高跟鞋，整个人比平时高了一点点。
两个人走出店门。
苏梨梨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余瑶瑶想接过去，被苏梨梨一个眼神定住了。
“你拎不动的。”
“我拎得动。”
“你的手负责打字就行。”
余瑶瑶没话了。
两个人走在商场里。
苏梨梨走在前面半步，风衣下摆轻轻晃。余瑶瑶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苏梨梨。”
“嗯？”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买衣服。”
苏梨梨没回头。她走了一段。久到余瑶瑶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然后她开口。
“因为你要能见人。联动企划火了，后面会有采访、活动、签售，你不能穿那些衣服去。”
“就这个吗？”
苏梨梨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看着余瑶瑶。
“还有...我想看你穿好看点。”
余瑶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梨梨转回去，继续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这次她没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
“你穿那些衣服，挺好看。”
然后她继续走。步子不快不慢。
余瑶瑶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个纸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针织衫，很软。
她快步跟上去。
两个人并排走着。
苏梨梨没再说话，余瑶瑶也没说。但余瑶瑶觉得，从商场门口到停车场的这段路，好像比平时短了一点。
走到车旁边，苏梨梨拉开车门，余瑶瑶站在车门前。
“苏梨梨。”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
苏梨梨把纸袋放进后座。
她直起身，看着余瑶瑶。
夕阳从商场玻璃幕墙上反下来，把她半边脸照成了暖金色。
“因为你还没写完呢，我想陪你走到结局。”
她说完就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
余瑶瑶站在外面，看着车窗里苏梨梨的侧脸。
她想起苏梨梨说的“她让我想赌一把”。
她不知道那个“赌”是什么，但她知道，苏梨梨从来没赌过，她是第一个。
余瑶瑶拉开车门坐进去。
苏梨梨启动车子，车里放着NEOS乐队的蓝莓气泡。
余瑶瑶靠在椅背上。她看着苏梨梨开车的侧脸。
苏梨梨目视前方，好像什么都没感觉到，却又把所有的话都写在了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