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梨带她去的地方是一家开在巷子里的咖啡馆。
余瑶瑶以为买完衣服就结束了，结果苏梨梨把车开到了新区，停在巷子口。
巷子两边是居民楼，墙面上爬着藤蔓。
余瑶瑶跟着苏梨梨往里走，拐了两个弯，在一扇深绿色的木门前停下来。
门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手写牌子，写着“Lin烘焙”。
推门进去，里面比外面看着大。
几张木头桌子，靠墙是一排书架，架上摆着书和陶器。
空气里有面包和咖啡的味道。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
她大概三十出头，短头发，深栗色，很蓬松地堆在耳后。皮肤很白，但没什么血色。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露出一截细瘦手腕。脸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咖啡，旁边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
苏梨梨走过去，那个女人抬起头。
“来了呀。”
她把墨镜摘下来，余瑶瑶看到了她的眼睛。不大，眼角有一点细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像很久没睡好，但整体很清秀。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颗很浅的酒窝。
“这是林姐。”苏梨梨说，“以前是我带过最好的作者，现在开烘焙店了。”
林姐看了余瑶瑶一眼，笑了一下。
“你就是余瑶瑶？梨梨跟我提过你。”
她伸手示意余瑶瑶坐下。
“坐坐坐，别站着。我这儿又不是面试。”
余瑶瑶坐下来，苏梨梨坐在她旁边，靠得很近。
她能闻到苏梨梨身上的味道，很香。
“喝什么？”
林姐问。
“冰美式。”
苏梨梨说。
“给她热牛奶吧。”
余瑶瑶说。
苏梨梨看了她一眼。余瑶瑶说：“你生理期到了，就别喝冰的了。”
林姐在旁边笑了。
“梨梨，你带的人真心细呀～”
苏梨梨没接话。但余瑶瑶注意到，她没有反驳。
林姐去吧台后面忙了一会儿，端了两杯喝的过来。
一杯热美式给苏梨梨，一杯热牛奶给余瑶瑶。
“你写书多久了？”
林姐问余瑶瑶。
“正经开始写，不到一年。”
“一年就写了九本书啊？”林姐挑了一下眉，“梨梨，你真是捡了个怪物啊？”
“她不是怪物，她是笨。”
余瑶瑶在桌子底下踢了苏梨梨一脚，苏梨梨没躲。
林姐看着她们，又笑了一下。
然后她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语气忽然轻了很多。
“我以前也写书，写了三年。当时是梨梨签的我。第一本还行，第二本被人挂了，说是抄的。其实没抄，但那时候没人听解释。帖子一发，评论区全是骂的。我每天打开后台都是几百条私信。我不敢看，关了电脑关了手机，后来连门都不想出。”
余瑶瑶端着牛奶杯，没说话。
“梨梨每天给我发消息。我一条都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我觉得自己完蛋了。写东西这件事，好像变成了一个笑话。我花时间花精力写的东西，别人三天就骂完了。”
苏梨梨坐在旁边，手指搭在咖啡杯上，没动。
余瑶瑶偷偷看了一眼她的侧脸。
她面无表情，但余瑶瑶看到她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
“后来我就退了，注销了账号。删了所有稿子。过了大半年，开了这家店，现在烤烤面包，做做蛋糕，偶尔看看书，也挺好的。”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余瑶瑶。
“你知道梨梨为什么选你吗？”
余瑶瑶摇头。
“因为你还在继续写啊。”林姐说，“退圈的人她救不了。但你还在写。你被挂了，被骂了，被全网黑，但是你还在写。每天更新没断过，她说你住院都在写书。被人查IP、被人拿合同压力，都这么困难了，而你还在写。”
余瑶瑶张了张嘴，她不知道苏梨梨跟林姐说过这些。
“所以你......千万别停。你要是停了，她就又输一次。”
她说完站起来，说要去后面看看面包。
余瑶瑶看着她瘦瘦的背影消失在吧台后面的帘子里。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音响里的轻音乐。
苏梨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余瑶瑶看着她。苏梨梨的侧脸在窗边，显得很安静。
“苏梨梨。”
余瑶瑶叫她。
“嗯。”
“林姐那时候，你很难受吧？”
苏梨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放下杯子。
“我只会说你别管评论，专心写。我每天都发，发了整整三个月。她一条都没回。后来我去她家找她，她不开门。我站在门口，站了两个小时。她还是没开门，然后我就走了。”
余瑶瑶看着她。
“我后来想，我那时候应该告诉她，我不是来催她写书的。我是来告诉她，我站在她那边。就算她不写了，我也站在她那边。但是我没说。我只说了专心写。”
她转过头，看着余瑶瑶。
“所以你不一样，我这次不会只说专心写。”
余瑶瑶看着她，她忽然觉得，这个平时说话像放箭一样的人，其实比谁都害怕，害怕再失去一个作者。
“苏梨梨。”
余瑶瑶说。
“嗯。”
“我不会停的。”
苏梨梨看着她，没说话。
“我答应你，我不会停更的。就算他们再搞我，再骂我，再拿合同压我，我也不会停的。”
苏梨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这是你说的。”
“我说的。”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
林姐从后面出来，端了一盘刚烤好的可颂，放在桌上。“尝尝，我新做的。”
余瑶瑶拿了一个，苏梨梨也拿了一个。
可颂很脆，一咬就掉渣。余瑶瑶吃得满手都是。
苏梨梨看了她一眼，递了一张纸巾。余瑶瑶接过来，擦了擦嘴角，苏梨梨转过头去，看着窗外。
“苏梨梨。”
余瑶瑶忽然叫她。
“嗯。”
“你今天很漂亮。”
苏梨梨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慢慢把杯子放下。转过头，看了余瑶瑶一眼。
“吃你的可颂吧。”
她说。
但余瑶瑶看到她的耳朵尖红了。从耳垂到耳廓，红了一小圈。
余瑶瑶咬了一口可颂。很甜很脆。
她又咬了一口，苏梨梨没再说话。但她把剩下的可颂往余瑶瑶那边推了推。
两个人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
巷子里的路灯刚亮，苏梨梨走在前面，余瑶瑶跟在后面。走到巷口时，苏梨梨停下来。
“下周末。”
她说。
“嗯？”
“下周末，来我家，我做饭给你吃。”
余瑶瑶愣了一下。
“你会做饭？”
“你不总说我有种少妇感么...会做饭也是其中之一吧？”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余瑶瑶站在外面，看着车窗里苏梨梨的侧脸。
路灯把她的影子投在车窗上，余瑶瑶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她想永远记住。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苏梨梨发动车子，车里还在放那首歌。
余瑶瑶靠在椅背上，怀里抱着纸袋。
她把脸侧过去，看着苏梨梨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