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瑶瑶坐在中间。
左边是苏梨梨，右边是乔悠悠。
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摆着三杯热水和一碟免费的腌萝卜。
馄饨店不大，这个点人少，只有靠门口那桌坐着一对情侣在分一碗馄饨。
头顶的吊扇慢悠悠转着，切着空气，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余瑶瑶约的局。
她本来只约了乔悠悠，想谢谢她查周屿的事。
但乔悠悠在群里说了一句大大请我吃饭耶。苏梨梨就回了三个字：“哪家店。”
余瑶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地址发给了她。
所以现在就变成三个人了。
苏梨梨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领口松松的，露出一截锁骨。
头发还是那样，紫色短发。她坐在那里，像一杯放凉了的黑咖啡。
乔悠悠穿了件鹅黄色的卫衣，帽子后面有两个小毛球。
她坐在苏梨梨旁边，像一杯刚端上来的热可可。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余瑶瑶，像两个不同季节的饮料放在同一张桌子上。
老板过来点单。
苏梨梨：“鲜肉馄饨。”
乔悠悠：“荠菜馄饨。”
余瑶瑶：“来两碗。”
苏梨梨看了她一眼。
“你吃得了吗？”
“吃不了打包。”
苏梨梨没再说话。她把菜单递回给老板，加了一句：“再来一碟醋。”
乔悠悠第一次面对面见苏梨梨。
之前只在群里和视频会议里看到过。
视频里苏梨梨的头像很简单，话也不多。
面对面坐在这里，她整个人都像绷着一根弦。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直直的，连菜单都没敢翻。
苏梨梨忽然看她，乔悠悠一激灵。
“你查周屿查了多久？”
乔悠悠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她愣了一下，老实说：“两个星期。”
苏梨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你胆子不小。”
“我大学室友帮忙，她学数据合规的，能拿到一些平台后台日志。”
苏梨梨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淡，但乔悠悠觉得像被审查了一遍。
“你那个室友。”苏梨梨说，“还有别的能查吗？”
乔悠悠愣了一秒。然后眼睛慢慢亮了。
“有。”
苏梨梨“嗯”了一声，没再往下问。但余瑶瑶看得出来，苏梨梨把这件事记下了。
馄饨端上来。苏梨梨的鲜肉馄饨，汤清，漂着葱花。
乔悠悠的荠菜馄饨，皮薄，馅绿。
余瑶瑶面前两碗，一碗鲜肉一碗荠菜。
她先吃鲜肉的，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苏梨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三个人吃了一会。
乔悠悠慢慢放松下来。她开始聊她查周屿的事。联系退圈作者，一个一个发邮件，有人回有人不回，有人以为她是骗子。
她说得很碎片化，有时候跳来跳去。苏梨梨听着，偶尔问一句。问得很短，但每句都踩在点上。
“你联系了几个？”
“七个。”
“几个回了。”
“四个。”
“几个愿意发声。”
“三个。”
苏梨梨点点头。她把碗里最后一个馄饨吃完，放下勺子。
“你那个傻人有傻办法，以后别说了。”
乔悠悠愣住。
苏梨梨看着她。
“你一点都不傻，别装了。”
乔悠悠低下头。脸慢慢红了。
从脖子根开始，一直蔓延到耳垂。
她用勺子戳了戳碗里剩下的半颗荠菜馄饨。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吃完的时候，苏梨梨站起来。
她没问谁付钱，直接往收银台走。
余瑶瑶想拦，被苏梨梨一个眼神定在座位上。
乔悠悠凑到余瑶瑶耳边。她的头发蹭到余瑶瑶的脸颊，有点痒。
“苏编好可怕啊。”
余瑶瑶笑了一声。
“她对谁都这样。”
乔悠悠摇摇头，她的声音压得更低。
“但她对你不一样。”
余瑶瑶转头看她。
“哪里不一样。”
乔悠悠看了一眼收银台。
苏梨梨正背对着她们扫码。她穿着那件深灰色开衫，肩线很直，后颈有一小截白白的皮肤露在衣领外面。
“她刚才给你碗里多加了两个馄饨，我看到了。她趁你去拿醋的时候加的。”
余瑶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确实多了两个。
她之前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她抬头看苏梨梨。苏梨梨还在收银台扫码，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她拿手机的姿势有点僵，耳朵尖有一点点红。不明显，但余瑶瑶看到了。
乔悠悠在旁边偷笑。
余瑶瑶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
乔悠悠“嗷”了一声，苏梨梨回过头。
“怎么了？”
“没事。”
余瑶瑶说。
“她踢我。”
乔悠悠说。
苏梨梨看了余瑶瑶一眼，然后她走回来，拿起包。经过余瑶瑶旁边的时候，她的手在余瑶瑶头顶轻轻碰了一下。
“走了。”
就两个字，然后她推门出去了。
余瑶瑶坐在原位，摸着被碰过的头顶，乔悠悠看着她。
“你看。”乔悠悠说，“我就说不一样吧。”
余瑶瑶没理她。她把碗里最后那两个馄饨吃了。已经有点坨了，但她还是吃完了。
两个人走出馄饨店。天已经暗了。
苏梨梨站在巷口等她们。她背对着路灯，影子被拉得很长。
乔悠悠先走了。她朝余瑶瑶挥了挥手，又朝苏梨梨挥了挥手，跑进地铁站。
巷口只剩两个人。
苏梨梨看着余瑶瑶。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紫色短发映出一层很淡的光晕。
“那个乔悠悠。”
苏梨梨说。
“嗯。”
“她不傻。”
“我知道。”
“你身边都是聪明人。”
余瑶瑶笑了。
“除了我嘛？”
苏梨梨看了她一眼。
“你是最聪明的一个，你只是装傻。”
她说完转身走了。
步子还是那么快，风衣下摆在风里晃了一下。
余瑶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她把手插进口袋。口袋里有一个东西，是刚才苏梨梨放进去的。
她掏出来看，是一颗薄荷糖。
苏梨梨刚才在收银台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糖纸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小小的月亮。
余瑶瑶把糖塞进嘴里。薄荷的凉意散开，她往家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她忽然想，今天那碗馄饨，好像确实比平时好吃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