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昭月约余瑶瑶线上开会的时候，只说了三个字：“看合同。”
余瑶瑶点进会议室，白昭月的头像已经亮着。
她屏幕共享了一份PDF，余瑶瑶放大看了一眼，是平台高层发给她的补充协议模板。
密密麻麻的条款，她之前看了两页就看不下去了。
白昭月却把它拆成了九个窗口，每个窗口标着不同的颜色。
“你看第七条第二款。”
白昭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作者同意将作品的全部衍生权利授予平台，你读一遍。”
余瑶瑶读了一遍。
“再看你最初签的非独家协议，第三条。”
白昭月切到另一个窗口。
“作者保留作品版权，平台享有传播权，你对比一下。”
余瑶瑶盯着两个窗口。
左边是原始协议，写着她保留版权。
右边是补充协议，写着全部衍生权利归平台。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这两个……矛盾了？”
“对。”
白昭月说。
“补充协议架空了你原始协议里的版权条款。但问题在于，原始协议是平台自己拟的。如果他们逼你签补充协议，你就可以拿原始协议来反制。要么他们承认原始协议无效，那他们自己之前的签约流程就有问题；要么他们承认补充协议和原始协议冲突，那他们就没法用补充协议来压你。”
余瑶瑶张了张嘴。她想起之前陆星辞帮她改声明的时候，说“只有AI训练那条能打”。现在白昭月找到了第二条，一条让平台自己打自己的路。
“你怎么发现的？”
白昭月没有马上回答。
她切了一个窗口。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文档，密密麻麻全是条款对比。
左边是原始协议，右边是补充协议，中间是用红色批注标出来的冲突点。
每一个冲突点旁边都写着分析，有的长，有的短。
最后一行总结：“可用冲突点，三处。建议以第七条第二款为主攻方向。”
余瑶瑶放大看了看。
文档最上面有修改记录。最早的一次保存时间是前天凌晨两点。后面还有三次修改，最后一次是今天早上七点。
“你花了多长时间？”
余瑶瑶问。
“两个晚上吧。”
白昭月说。
余瑶瑶看着那份批注，她忽然想起白昭月说过的话。
“我什么都会修。”
那时候她以为指的是路由器、电脑、服务器之类的。
现在她知道了，白昭月修的是漏洞。
合同的漏洞，数据的漏洞，还有那些她看不见的漏洞。
“白昭月。”她喊。
“嗯。”
“你为什么帮我做这些？”
白昭月说：“你上次说，我比程序更有温度，我说我不会修人，但我可以帮你修别的东西，合同就是别的东西。”
“别签。”白昭月说，“他们比你急，联动企划如果成功了，他们赚得比谁都多，你只要扛住，他们就会让步。”
余瑶瑶点头，点完才想起来白昭月看不到她的动作。“好。”
“还有。”白昭月说，“你那六条声明里，AI训练那条保留。其他的可以让，但版权和分成不能动。这是底线。”
“我知道。”
“你继续写书吧，合同的事让我来。”
余瑶瑶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
白昭月问。
“你说话的方式，像是在改代码。”
“本来就是代码。”白昭月说，“合同也是代码，有漏洞就修，修不了就绕，绕不过就重写。”
余瑶瑶又笑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