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乔悠悠发来消息，就一句话：“我去见周屿了。”
余瑶瑶盯着这行字，脑子嗡了一下。
她立刻打电话过去。
响了五声，没人接。
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她打开微信，翻到和乔悠悠的共享定位。
乔悠悠之前给她开的，说“万一我出事了你就来找我”。
现在那个小绿点停在一家咖啡馆的位置上。
余瑶瑶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她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司机看她脸色不对，没敢多问。
车开了十五分钟，她一直盯着那个绿点。
咖啡馆在城区一条巷子里。
店面不大，余瑶瑶推门进去。里面灯光偏暗。她一眼就看到了乔悠悠。
乔悠悠坐在角落的卡座里。
对面坐着一个男人，戴眼镜，瘦，头发有点长，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穿着一件夹克。余瑶瑶认出了他。
周屿。
她在沈知夏发来的资料里看过他的照片。
但面对面看到的时候，她觉得他比照片上更小。
乔悠悠在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搞了七个人，三个退圈，两个换了名。一个停更了。还有一个在写，看看，你毁了多少人？”
周屿没说话。
他低着头，手指捏着咖啡杯的杯沿。
余瑶瑶走过去。乔悠悠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我不是说你别来吗。”
但语气里没有责怪。
余瑶瑶没回答，拉开椅子，坐在乔悠悠旁边。
周屿抬起头看她。他的眼睛很小，眼皮有点肿，像很久没睡好。他看了余瑶瑶两秒，认出她了。
“你也来了。”
“嗯。”
“你想说什么？”
余瑶瑶看着他。
她本来想说很多，想问他为什么要搞她，想问那本扑街旧书他收藏的时候在想什么。想问他每次发帖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但面对面坐下来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想问了。她看着周屿。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觉得自己被亏待了的普通人。
“没有。”余瑶瑶说，“就想看看你。”
周屿没再说话。他低下头，继续转那个咖啡杯。
乔悠悠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不厚，十几页。
打印的，首页写着“受害者证词合集”。
周屿拿起来，一页一页翻。翻得很慢。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那是林然的公开信。翻到第七页的时候，他翻页的速度更慢了。那是旧灯的证词。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住了。
那一页没有字。只有一张照片。是乔悠悠从论坛上找到的，周屿在苹果派发书那天，封面截图。下面有一行字，是周屿自己写的简介。
“有些人天生就是主角，有些人天生就是陪衬。”
周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推回来。
“我没想搞那么多人。”
乔悠悠看着他。
“但是你搞了。”
周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余瑶瑶忽然想起周屿那本书的封面。简介里写“有些人天生就是主角”。
那时候他大概觉得，自己是陪衬。后来他不写了。他开始看别人写。看那些比他晚起步、却走得比他远的人。然后他恨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恨。
“我不会公开你的脸。但我会把这份东西留着，如果你再碰任何一个作者，我就发布。”
周屿抬起头看她。他的眼睛有点红。但他没哭。他只是点了点头。
乔悠悠站起来，把文件收回包里。她看了周屿最后一眼。然后拉着余瑶瑶走了。
出了咖啡馆，巷子里风有点大。
乔悠悠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余瑶瑶赶紧扶住她。
乔悠悠靠着墙，慢慢蹲下去。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我刚才，腿一直在抖。你信吗？”
余瑶瑶蹲在她旁边。
“信，因为我也抖。”
乔悠悠抬起头看她。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她忽然笑了。
“大大，我好像也没那么傻吧。”
余瑶瑶看着她。
“你不傻。”
两个人坐在咖啡馆门口的台阶上。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
乔悠悠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余瑶瑶看着她的侧脸。她忽然觉得，这个平时总是发颜文字、笑嘻嘻、说话软绵绵的姑娘，其实比谁都硬。
她一个人查数据，一个人列表格，一个人联系退圈作者，一个人来见周屿。
“你下次再一个人来见这种人，我就把你删了。”
乔悠悠转过头看她。
“你舍得吗？”
“舍得。”
“那你删吧，反正我还能再加回来。”
余瑶瑶踢了她一脚。
乔悠悠笑着躲开。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又待了一会儿。天慢慢暗了。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
乔悠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她说，“我请你吃饭。”
“你请？”
“嗯。我查周屿花了你那么多时间，赔你一顿呗。”
“你查周屿是为了我。”
“那就当谢谢你喽。”
余瑶瑶站起来。
两个人并排走出巷子。乔悠悠走得很慢，腿还有点软。
余瑶瑶走在她旁边，故意放慢步子。
走到巷口，乔悠悠忽然停下来，她看着余瑶瑶。
“大大。”
“嗯。”
“我今天其实挺害怕的。”
“我知道。”
“但我不后悔。”
余瑶瑶看着她。
乔悠悠站在路灯下面，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睛很亮。
她忽然觉得，这个姑娘其实不傻，她只是把聪明藏了起来。
“走吧。”
乔悠悠笑了一声，跟上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