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八点，余瑶瑶被敲门声叫醒了。
她以为是快递到了。
打开门，云嘉站在外面，拎着三个塑料袋。
袋子里塞得鼓鼓囊囊的，有青菜、有肥牛、有豆腐、有一盒金针菇，还有火锅底料。
“你干嘛？”
余瑶瑶揉着眼睛。
“煮火锅呀。”
云嘉从她胳膊旁边挤进来，把袋子往桌上一放。
“你那个电磁炉还能用吧。”
“能用，但……”
“那就行。”
云嘉已经在往外掏东西了。
余瑶瑶关了门，靠在墙上看着她。
云嘉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卫衣，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扎了个高马尾。
她蹲在地上，把菜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
青菜放在左边，肉和豆腐放中间，底料放右边。
“你几点到余苏的。”余瑶瑶问。
“七点半。”
“七点半？那你早上五点坐火车过来，去这边的菜市场买的菜？”
“嗯。”
余瑶瑶蹲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蹲着。中间隔着一堆菜和一口锅。
云嘉开始洗菜。
她把青菜叶子一片一片掰开，在水龙头下面冲。
余瑶瑶拿了几个土豆，削皮。
削了两下，土豆滑到水池里。
她捡起来继续削。
又滑了。
云嘉在旁边笑。
“老师你手好笨啊。”
“我的手是写字的。”
“写字的手也要吃饭啊。”
余瑶瑶不服气。
她把土豆按在砧板上，一刀切下去。
土豆片切得一块厚一块薄，歪歪扭扭。
云嘉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
“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明明在笑。”
云嘉不说话了。
她接过余瑶瑶手里的刀和土豆，三两下切成薄片，码得整整齐齐。
余瑶瑶站在旁边，看着她。
云嘉的手很小，但切菜很利索。
她把切好的土豆片推到一边，又开始切豆腐，动作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你以前经常做饭？”
“嗯，我弟要吃饭。”
“你爸妈呢？”
“上班，回来得很晚。”
余瑶瑶没再问。
她蹲回电磁炉旁边，把底料倒进锅里，加水，插电。
锅慢慢热起来。底料在汤里化开，红油浮上来，一股麻辣的味道散出来。
云嘉把洗好的菜一样一样端过来，摆在桌边。
两个人席地而坐，锅在中间咕嘟咕嘟冒泡。
“吃吧。”
云嘉把第一筷子肉夹进余瑶瑶碗里。
“我自己来。”
“你手笨，怕你捞不着。”
余瑶瑶瞪她。
云嘉一脸理直气壮。
余瑶瑶低头吃肉。
好烫好辣！
她吸了一口气。
云嘉递过来一杯水，余瑶瑶灌了两口。
“你放了多少辣啊...”
“半包。”
“半包就辣成这样？”
“你平时吃太清淡了。”
余瑶瑶看着碗里的红油。又看看云嘉碗里的。云嘉碗里也飘着红油。可她吃得面不改色。
“你不辣吗？”
“不辣。”
“你哪来的辣椒基因？”
云嘉笑了一下。没说话。
她从锅里捞出一片白菜，放在余瑶瑶碗里。又捞出一块豆腐。又夹了一筷子金针菇。
余瑶瑶的碗很快堆满了。
“我吃不了这么多。”
“慢慢吃呗。”
云嘉把自己碗里的东西吃完，又开始给余瑶瑶夹。
余瑶瑶按住她的筷子。
“你自己吃吧。”
“我吃好了。”
“你才吃了几口。”
云嘉放下筷子。她把手撑在膝盖上，看着余瑶瑶吃。余瑶瑶被她看得不自在。
“你别看我。”
“为什么。”
“你这样我吃不下去啦。”
云嘉笑了一声。转过头，假装在看墙。但余光还是飘过来。
余瑶瑶快速把碗里的东西吃完。辣得鼻尖冒汗。
云嘉递过来一张纸巾。余瑶瑶接过来擦了擦。然后她靠在床边，摸着肚子。
“撑了。”
“我给你揉揉？”
“不用。”
云嘉没听。她挪过来，坐在余瑶瑶旁边。手放在她肚子上，轻轻揉了揉。
余瑶瑶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
云嘉的手很软。
“好点了吗？”
“嗯。”
两个人靠在一起。
锅还在桌上咕嘟咕嘟响。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个方格。
余瑶瑶看着那个方格，觉得眼皮有点重。
“看动漫吗？”云嘉问。
“看什么？”
“随便。”
云嘉打开余瑶瑶的电脑。
翻了两下，点开一部老番。
画面很旧，颜色偏黄。余瑶瑶没看过。云嘉说她也没看过。两个人就躺在床上了。
床不大，云嘉靠在余瑶瑶肩膀上。余瑶瑶能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很淡，像栀子花。又像洗完澡之后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味。她想不起来是什么牌子。但很好闻。
动漫里，男女主站在烟火下面。
烟火升上去，炸开，画面很亮。
云嘉小声说：“老师。”
“嗯。”
“你以前跟别人这样过吗？”
“没有。”
“那我是第一个？”
“你是第一个。”
云嘉把脸埋进余瑶瑶的肩窝。
她没有说话，但搂得更紧了。
余瑶瑶低头看了一眼。
云嘉的头顶对着她，旁边几根碎发翘着。她伸手，把那几根碎发按下去。云嘉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动漫放了两集。
谁都没在看。云嘉的手指在余瑶瑶胳膊上画圈。
画得很慢，余瑶瑶有点痒。但没动。
下午两点，云嘉说要去超市。
两个人换了鞋出门。
云嘉挽着余瑶瑶的胳膊。走到超市入口，她松开手，去推了一辆购物车。
余瑶瑶跟在旁边。
周末的超市人不少。云嘉在水果区停下来。拿了一盒草莓，又拿了一盒蓝莓，放进车里。
“你买这么多水果干嘛？”
“你老吃泡面。多吃水果补补。”
“你管我呢～”
“我就要管～”
余瑶瑶看了她一眼。云嘉挺起胸，一脸理直气壮。
余瑶瑶笑了。
她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一盒橙子，放进车里。
云嘉低头看了看那盒橙子。又抬头看余瑶瑶。
“你喜欢吃橙子？”
“还行。”
“那我下次多买点。”
两个人继续逛。
云嘉在零食区拿了两包薯片。
余瑶瑶伸手把其中一包放回去。
云嘉又拿回来。
余瑶瑶又放回去。
云嘉看了她一眼。余瑶瑶假装在看别的东西。
云嘉没说话，把薯片放回货架。但过了一会儿，余瑶瑶看见她又拿了一包，塞到购物车最底下，但余瑶瑶没揭穿。
结账的时候，云嘉抢着扫码。
余瑶瑶想拦，云嘉说“我工资比你高”。余瑶瑶说“你工资也不高吧”。
云嘉说“比你高就行”。
余瑶瑶没话了。
两个人拎着袋子出来。云嘉走在前面。余瑶瑶跟在后面。云嘉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确认余瑶瑶还在。
到地铁口的时候，云嘉停下来。她转过身。袋子放在脚边。她看着余瑶瑶。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鹅黄色的卫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
“老师。”
“嗯。”
“我今天很开心。”
“嗯。”
“下周我还来。”
“嗯。”
“那就是同意喽。”
余瑶瑶看着她。
云嘉站在路灯下面，鼻子尖红红的。
她踮起脚，在余瑶瑶的额头亲了一下，很轻。像碰了一下。然后她转身跑进地铁站。跑了两步，回头喊：“老师！草莓记得吃！”
余瑶瑶站在地铁口，摸了摸额头。
云嘉的身影消失在扶梯尽头。
她转身往家走。巷子口的风吹过来。
她上楼，开门。
她坐下来，打开文档。
她今天没写多少字。
她看着屏幕，然后打了一行字。
女主在超市里推着车。另一个人跟在旁边。她在挑水果。那个人在看她，两个人走出超市。路灯亮着，影子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