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回到宿舍时，快十一点了。
沈知意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目光落到苏绾身上：“你今天去兼职了？”
“嗯。”
“外面那个人是谁？”
苏绾换鞋的动作停住：“谁？”
“白头发的那个。她站在店门口，气场太强，我想不看见都难。”
“她是你姐姐吗？”
“不是。”
“那是什么人？”
苏绾把书包放到桌边：“以前认识的人。”
“以前认识的人半夜去接你下班？”
“她只是顺路。”
沈知意把桌上的一盒牛奶推给她：“喝点东西再睡。”
苏绾坐到床沿，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
是母亲。
她盯着那个号码，直到铃声快要结束，才按下接听。
“喂。”
“绾绾，你睡了吗？”
“还没有。”
“今天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学校里还习惯吗？”
“习惯。”
她的回答很快，像提前背好的答案。
母亲似乎听出了什么，声音低下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
“绾绾。”
苏绾捏紧牛奶盒：“真的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母亲叹了口气：“那为什么顾筱会出现在你的学校？”
苏绾手指一松，牛奶盒被捏出一块凹陷。
“你知道了？”
“她今天联系我了。”
“她说什么？”
“问你的情况。”
“你告诉她了？”
“绾绾，她是顾筱。她想知道的事，妈妈拦不住。”
“我没有告诉她，是她自己查到的。”
母亲的声音里有疲惫，也有害怕：“绾绾，你离她远一点。你们已经不是以前那样了。”
“我知道。”
“她现在顶着顾家大小姐的身份，多少人看着。你别再和她纠缠。”
“我没有纠缠她。”
“那就更好。”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开门声，母亲急忙说：“先这样，妈妈明天再打给你。”
电话断了。苏绾仍然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
手机又亮了一下。
是顾筱。
【你母亲打电话了？】
苏绾盯着那句话。
后背慢慢发冷。
她没有回复。
几秒后，又一条。
【她说了什么？】
苏绾把手机按灭。不到一分钟，电话打了过来。她没有接。铃声停了，又重新响起。
苏绾终于按下接听。
“做什么？”
“没什么。”
“你母亲说了什么？”
“和你没关系。”
“苏绾。”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问？”
“不能。”
苏绾眼睛发热：“我妈叫我离你远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
苏绾以为顾筱会生气，可等了几秒，听见的却是很轻的一声笑。
“她说得对。”
苏绾愣住：“什么？”
“离我远一点。”顾筱的声音平静，“你做得到吗？”
“我会。”
“是吗？”
“我会。”
“那为什么还接电话？”
苏绾说不出话。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为什么给我妈打电话？”
“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看你。”
“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不在，我替她照顾你。”
“我不需要。”
“你今天吃了什么？”
苏绾咬住嘴唇：“不用你管。”
“晚饭吃了多少？”
“我说了不用你管。”
“有没有按时涂药？”
“顾筱。”
“回答。”
苏绾的声音低了下去：“涂了。”
“手腕还疼吗？”
“不疼。”
“真的？”
“真的。”
苏绾不明白。
顾筱为什么总能把话题绕回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她明明在问母亲的事，最后却只关心她吃了什么、伤口疼不疼。
这种在意让苏绾心里发酸。
她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我照顾好，我就会留下？”
顾筱没有回答。
“顾筱，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你留下不好吗？”
“我不想。”
“由不得你。”
苏绾轻轻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开心，只有疲惫。
“你看，你又来了。”
“哪样？”
“又替我决定。”
“你想让我怎么做？”
苏绾怔住。
顾筱很少这样问。
她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我想让你离我远一点。”
“可以。”
“那你明天别来。”
“好。”
“也别让人跟着我。”
“可以。”
“别再给我发消息。”
顾筱沉默了两秒：“这个不行。”
苏绾鼻尖发酸：“你看，你根本不会听。”
“我听了很多。”
“哪里？”
“你说不吃鱼，我没给你点鱼。你说不喜欢别人看，我去了安静的餐厅。你说不想让我跟，我停下了。你说想回学校，我送你回来了。”
顾筱一句一句说着。
没有解释，也没有邀功。
只是把那些事情平静地摆出来。
苏绾抓着手机，手指微微发抖。
“可你还是会找到我。”
“会。”
“你还是会替我做决定。”
“会。”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算什么？”
“我能做到的退让。”
苏绾一下子说不出话。
电话那边的声音低了些：“苏绾，我不可能放你走。”
“为什么？”
“你知道。”
“我不知道。”
顾筱没有回答。过了很久，她才说：“因为我只剩下你了。”
这句话太轻，轻到苏绾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
“你……”
“睡觉。”
顾筱截断她的话，“明天早上八点，我在楼下。”
“你不是答应不来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刚才。”
“我答应不来了吗？”
苏绾握紧手机：“你不能这样。”
“哪样？”
苏绾没有回答。电话已经被顾筱挂断。
她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手机贴在耳边，屏幕已经暗了，还举了很久。
沈知意从床上探出头：“你妈打来的？”
“不是。”
“那是谁？”
苏绾放下手机：“以前认识的人。”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只把床帘拉上。
苏绾坐在黑暗里，把顾筱那句“因为我只剩下你了”又拿出来想了一遍。
顾家那么大，顾筱怎么会只剩下她一个人。
可她偏偏说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又轻又低，像是怕说重了，会碎掉。
苏绾把手机攥在手里，指尖发凉。她告诉自己不要当真。
可那句话像一根细线。
一圈一圈缠上来。
怎么都解不开。
半夜，手机又亮了一下。
顾筱发来一张照片，是一颗白色包装的牛奶糖。
下面只有一句话。
【明天想吃什么？】
苏绾盯着屏幕看了许久。
最终回复。
【都可以。】
顾筱很快回道：
【那我替你选。】
苏绾将手机放到胸口，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