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回到宿舍时，面馆的味道还留在她衣服上。
沈知意抬眼看了她一眼：“你出去吃饭了？”
“嗯。”
“和谁？”
苏绾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自己。”
沈知意没有追问，目光却在她身上停了两秒。苏绾知道沈知意不会信，可沈知意从不拆穿她。这种默契让她松了口气。
又让她在松气之后，感到一阵愧疚。
她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亮着，对话框还停在顾筱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上。她没有回复，顾筱也没有再发。可她知道顾筱一定在等。
顾筱问她，你希望我们有什么关系。
她当时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自己说出口的话，会变成真的。
她怕自己一旦承认了某种期待，就再也无法回头。
她更怕的是——
如果她说“希望有关系”，顾筱会不会像以前一样，把这当成允许，再一次跨过她没来得及画下的边界。
可如果她说“希望没关系”，那是真的吗？
苏绾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晚那碗面，她吃得很干净。
第二天早上，苏绾醒来时，发现手机上有一条凌晨发来的消息。
顾筱发了一张照片。
一只手，手背上那道伤已经快好了，只剩一条淡淡的粉色痕迹。
下面配了一行字：【药膏还有，不用再买了。】
苏绾盯着那行字，心跳忽然变得很轻。
她想起自己书包里那管碘伏。
她明明没有理由再带着它。
却还是每天背来背去。
像是怕顾筱的伤突然反复，又像是怕自己失去再去见她的理由。
她回了一句：【知道了。】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
苏绾把手机放到一旁，去洗漱。等她回来，屏幕上多了一条新消息。
【今天下午我没课。】
苏绾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她知道顾筱在等她说什么。等她说“我也是”。
等她说“那你要做什么”。
等她说“要不要见面”。
可她没有说。
她放下手机，假装没有看见。
下午，苏绾没有课，也没有去图书馆。她坐在宿舍里，翻开一本小说，看了几页，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她拿起手机，点开顾筱的头像。
聊天框里，她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早上那句“知道了”。顾筱没有追问，没有质问，也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打电话过来。
这种安静反而让苏绾不安。
她想起以前在顾家，顾筱从不给她沉默的机会。如果她不回消息，顾筱会直接出现在她房门口，靠在门框上问她：“没看见我消息？”
她说看见了。
“那为什么不回？”
“不知道回什么。”
“那就回一个句号。”
“……句号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在。”
那时候苏绾觉得顾筱的控制欲让她喘不过气。
可现在顾筱不再逼她了。
她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握着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
最后她只发了三个字：【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快得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几秒后，顾筱回了两个字：【研究所。】
苏绾盯着那两个字，不知道该回什么。她本来想回“哦”，又觉得太冷淡；想回“我下午也没课”，又怕顾筱会叫她过去。
她还没想好，顾筱又发来一条。
【你下午没课？】
苏绾的耳朵一下子热了。她不知道顾筱是怎么知道的，也许是查过她的课表——顾筱确实做过这种事，以前在顾家，顾筱知道她每一节课的时间。
【没有。】
【那你要过来吗？】
苏绾看着这个问题，心跳快得发疼。
她应该说不。
她应该说自己要看书写作业。
或者说自己约了沈知意。
或者说自己不太舒服。
可她打出来的却是：【去做什么？】
【陪我坐一会儿。】
【就坐着？】
【嗯，就坐着。】
苏绾盯着那四个字，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回了一个字。
【好。】
她关上手机，站起来，换了一件外套，走出宿舍。
走到研究所楼下时，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她明明可以拒绝，可以说没空，可以说不想。
可她不仅没有拒绝，还换了一件外套才出门。
她站在楼下，抬头看着研究所的窗户，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候她也经常这样，站在什么地方等顾筱，或者走向顾筱。她以为自己已经逃出来了，可她的身体记得每一条路，每一个转角，每一级台阶。
她上了楼，敲了敲门。
“进来。”
苏绾推开门。
房间里只有顾筱一个人。她坐在工位后面，没有在看书，也没有在写东西，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等她。
“你来了。”顾筱说。
“嗯。”
“坐。”
苏绾在沙发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旁边。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嗡声。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她只是来了。
顾筱没有问她为什么来，也没有找话题。她只是坐在那里，偶尔翻一页书，偶尔抬头看苏绾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那种安静很奇怪。不是尴尬，也不是疏远。像是两个人都不需要说话，也不需要解释什么。
苏绾坐在沙发上，靠着靠垫，慢慢放松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知道醒来时，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房间里很安静，窗帘被拉上了一半，光线暗了一些。顾筱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书，像是完全没有动过。
苏绾坐起来，外套从她肩上滑落。
“几点了？”
“快五点了。”
“我睡了多久？”
“一个小时。”
苏绾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挺安稳的。”
苏绾低头看着那件外套，上面有一股淡淡的玫瑰香。她把外套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站起来：“我该走了。”
“嗯。”
“你晚上吃什么？”
顾筱抬头看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绾被问住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
也许只是随口一说。
也许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有点在意，顾筱会不会一个人吃饭。
“随便问问。”她说。
“食堂。”
“哪家？”
“二食堂。”
“那家不好吃。”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去？”
“因为近。”
苏绾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一食堂的蒸蛋还不错。”
顾筱看着她，眼底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你是在推荐我？”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苏绾被问得耳根发烫，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走出走廊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顾筱的声音。
“明天早上八点，我在楼下等你。”
苏绾没有回头。
可她的脚步，还是慢了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