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一就被一阵梆梆的声响吵醒了。
是铁匠格雷戈在院子里砸铁。一锤接一锤，砸得极有节奏，像前世早餐店炸油条的动静，一听就让人睡不踏实。林一从干草堆里爬起来，揉着后脑勺往外走，就瞧见石阶上蹲着个灰扑扑的背影。
白泠没睡懒觉，正抱着一碗热粥蹲在门槛上，小口小口地吹着热气。银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了个髻，露出半截白净的后颈，被晨光一照，白得晃眼。听见动静，她头也没回，把碗往地上一放：“醒啦？你那件破袍子晾干了，拧巴得能当抹布，先凑合穿。”
“谢了。”林一抓过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套上，活动两下肩膀，“今天得找点活干。兜里就剩三枚玛纳，饿不死也吃不饱，得挣。”
白泠这才转过脸来，银眸里亮晶晶的：“挣玛纳？这个我熟。出镇口往东走半里地，有块告示板，镇上要打的东西都贴那儿。”
“告示板？走。”
镇子叫灰石镇，不大，一条土路贯通东西。林一边走边拿眼睛扫两边，把一路上的人、屋、招牌都往记忆里塞——按他前世玩《苍蓝之上》的经验，游戏初期地图上那些“随手能接”的小任务，往往就是攒经验值和第一桶金最快的路子。现在他真人版挨在这镇子里，总得先活着，才能谈变强。
告示板立在镇口一棵老槐树下，木板钉得歪歪扭扭，上头贴着七八张泛黄的纸。林一凑过去一张张看，大多是些零碎活计——
「代送货物，西郊陈记杂货铺，酬劳六枚玛纳。」
「王婆家井半夜闹鬼，忧其甚矣，能人异士可往。」
「小崽子们三天两头翻墙偷粮，请专人设个陷阱。」
「灰石镇东边田庄闹妄灵，伤了两个农人，镇长悬赏二十枚玛纳求安那邪祟。」
林一的目光，停在了最后那张上。
妄灵。
他心头一跳。前世《苍蓝之上》里，妄灵是这游戏最底层的刷级生物，一只两只不足为惧，可一旦成片，连老手都得掂量三分。它们不是杀不死，是杀不干净——这东西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怨气凝成的，劈散一只，过阵子又会在原地渗出一只，跟堵不住的泉眼似的。
他抬起眼，视线落在告示板右下角贴的、画着个歪扭鬼脸的纸条上，心里轻轻念了一声“看等级”。
视野里，那张泛黄的追缴令上方，浮出一行浅蓝色的字——
【田庄妄灵窝点 · 未知等级 · 建议C级冒险者以上】
C级。林一在心里咂摸了一下。他现在的起点是S级，身上还带着一柄S级的剑，区区一个建议C级才能碰的妄灵窝点，在他眼里跟探囊取物没分别。
他一把揭下那张告示，回头冲白泠扬了扬：“走，做第一单生意。”
“诶？”白泠追上来两步，狐疑地打量他，“你大病初愈，身上那点力气还没养回来呢。那告示可是写了个‘建议C级’，你一个刚醒来、打架都站不稳的家伙，上去送死啊？”
“建议。”林一脚步不停，把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楚，“它写的是建议。”
白泠“啧”了一声，没再拦，只是三两步跟上来，把那柄银剑往他手里一塞：“拿着。真要动手，别客气，本小姐的剑够重，砍妄灵跟砍萝卜差不多。”
林一垂眼看了看手里那柄泛着幽幽蓝光的银剑，又抬头看了看她——十五岁的小个头，偏要摆出一副“天塌了我顶着”的架势，走得比他还快。
他在心里笑了笑。这小姑娘，嘴硬心肠热，嘴上不饶人，真到要紧的时候倒是死命往他这边站，倒也不全是装出来的。
田庄在镇子东边，半塌的土墙围着一片荒了的田，麦秆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隔着老远，林一就闻见一股说不出的腥甜味儿，混在风里，黏糊糊地往人鼻子里钻。田埂上东一个西一个，散着好几个黑黢黢的窟窿，跟癞皮狗身上烂的疮似的，正咕嘟咕嘟往上冒黑气。
妄灵窝点，就是这儿了。
林一放轻脚步，示意白泠噤声，自己贴着土墙根一寸寸往里摸。走到田边一个最大的窟窿前，他蹲下身，屏住呼吸往下一探——
窟窿底下漆黑一片，只有两只惨绿的眼睛，在黑暗里直直地瞪着他。
林一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那两只绿眼睛“嚯”地从窟窿里钻了出来，带起一股泥腥味冲天的黑风，眨眼间就凝成一个半人高的东西。它浑身裹着烂泥和黑气，四肢扭曲，像个人形的瘤子，一张嘴咧到耳根，冲着林一就扑了过来。
【田庄妄灵 · D级】
林一心头定了下来。D级，比他预想的还低一截。他侧身一让，右手那柄银剑反手一带，剑锋划过妄灵的腰腹，只听见“嗤”的一声轻响，那东西拦腰断成两截，黑气四散崩碎。
可下一秒，林一顿住了。
他腰侧凭空冒出一团暖融融的光，像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落进了他身体里。随即视野里弹出一行小字——
【击败妄灵（D级）· 技能抽取：「噬影」——敌方视野边缘凝聚少量幻影，可分心之用 · D级技能】
D级技能。林一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发麻。
他前世玩《苍蓝之上》三年，从没听过“击败敌人夺技能”这种设定。可现在，它是真的。
白泠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他身边，歪头看着他，银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你……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没有。”林一面不改色地把那行字压进记忆里，“看错了。”
他一弹剑身，把目光重新落回满田的窟窿上。D级的那只只是开胃菜，这田庄里的正主，还没醒呢。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底慢慢亮起一点光。
——有意思，这趟穿越，越来越有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