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头妄灵倒下之后，田庄里像是被捅了马蜂窝。
林一刚把剑从烂泥里拔出来，田埂上那些黑窟窿就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黑气。眨眼工夫，四五头D级的妄灵拖着扭曲的黑影从四面八方钻了出来，把半片荒田围在当中，绿眼睛密密麻麻地一闪一闪。
白泠“啧”了一声，却不慌不忙，把手往腰上一叉：“我就说吧，这种窝点哪有只有一头的好事。喂，林一，你站我身后，这种活本小姐来就行，你瞧好了。”
“我来。”林一抢先一步，反手握剑横在身前，左脚往后一沉，“你压场，别急着出手。”
“你一个人？”
“试试。”
林一话音未落，最近的一头妄灵就朝他扑了过来。他侧身让开，剑锋贴着那团黑影撩过，又是一声“嗤”的轻响，妄灵应声崩散。可这一次，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崩散的黑气并没有全散，而是有一小缕“嗖”地钻回了旁边那个窟窿里。
林一心念一动。
杀了，裂了，漏了还往地底钻。他眯起眼，隐隐抓住了这东西的本质——妄灵不是活物，是怨气凝的，打死一头，剩下那缕“根”只要不除，过阵子还能再长出来。前世游戏里打妄灵图的都是组队硬刷，可那刷的是经验和掉落，跟现在“真人版”对战完全是两码事。
他抬眼扫了一遍，视野里每头妄灵头上都顶着一行小字，清一色的——田庄妄灵 · D级。
三头。他数了数，心里有了计较。
“退开点。”林一冲白泠摆摆手，自己握着剑一步步往田里走，脚步不快不慢，反倒像是在散步。白泠抱着胳膊站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什么，银眸微微一亮。
林一没回头，只是低声说了句：“看好窟窿。”
那三头妄灵被他步步逼近，反而先沉不住气了，齐齐发出“嘶嘶”的低吼，三团黑影从三个方向同时扑了过来。林一等的就是这个——他不退反进，身子往下一矮，从两头妄灵中间“嗖”地滑了过去，反手一剑横扫，把最近的两头拦腰劈散。
第三头扑了个空，往前踉跄了半步。林一没给它回身的机会，剑尖往下一压，直直钉进那团黑影中间，把它钉在田埂上“嗤嗤”直冒烟。
“成了。”他松了一大口气，刚要拔剑回头。
“等等！”白泠的喝声从身后炸开，“别回头！”
林一浑身一僵，耳根处忽然一凉。
一只枯瘦的、泛着惨白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了他的肩膀。那手不是从田里冒出来的，也不是从哪头妄灵身上长的，更像是凭空贴上来的——冰凉的触感顺着肩头一路爬上后颈，林一背上的汗毛，整排整排地竖了起来。
他缓缓转过头。
身后那张脸几乎贴着他的鼻尖，那是一张看不出年龄的、灰白的脸，五官糊成一片，只有两只眼睛亮得渗人。它不是D级。林一第一眼扫过时，它分明不在那三头之列——它是从田庄地底最深处，被那缕“根”惊动后，自己钻上来的。
【田庄妄灵首领 · 鬼瘟 · C级】
C级。林一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却硬生生把火气压住了。他没退，只是握着剑的手往前抵了一寸，剑尖离那团黑影不到半尺：“你来晚了。你那三头小弟，刚被我劈了。”
那只鬼瘟像是听懂了，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随即整张脸带着一团黑风，狠狠朝他扑压下来。
C级，比D级整整高了一阶。林一不敢托大，脚下横移，剑锋贴着手腕一翻，堪堪挡下那一抓。只觉得一股大力顺着剑身震上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两步才卸掉劲力。
“够劲。”他甩了甩发麻的右手，刚要再上，眼角余光却瞥见白泠脸色一变，手已经按上了她背后那柄剑的剑柄。
林一冲她微微摇头，低声道：“别急。它伤不了我。”
白泠咬了咬唇，终究没拔剑，只是脚尖往前挪了半步，把身子挡在他斜后方，摆出随时能接应他的架势。
林一回过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头鬼瘟上。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C级，正面硬刚他并非打不过，可那样太累，也显不出“看穿+夺技能”这套金手指的真正用法。他眯起眼，忽然想起刚才抽到的那头D级技能——噬影。
视野里那行字仿佛还悬在眼前：敌方视野边缘凝聚少量幻影，可分心之用。
他喉咙发紧，却还是静下心，按照记忆里的用法，把“噬影”两个字在舌尖碾过，精神力顺着那团暖融融的光往外一探。
鬼瘟扑袭的一瞬，它漆黑的视野边缘，忽然诡异地多了一道淡淡的黑影，正朝它身后无声摸去。鬼瘟本能地以为来了援手，猛地回头一扑——扑了个空。
就在这一个回身的空当，林一已经欺到它近前，剑光一闪，直直刺进它心口那团翻涌的黑气里。
“嗤——”
鬼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团黑影剧烈地挣扎、痉挛，最后在王炸般的崩响中四散开来，化作漫天的黑雾。
林一握剑的手微微发抖，胸口那团暖光又“咔哒”跳了一下，视野里弹出一行新的小字——
【击败妄灵首领（C级）· 技能抽取：「融甲」——短时间凝出一层诅咒之甲，抵御一次重击 · C级技能】
C级技能。林一在心里把那行字过了一遍，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这一趟，值了。
白泠这才“嗖”地窜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发抖的手腕，翻来覆去地看：“伤着没？你那吓人的两只手，我瞧着都替你疼。”
“没事。”林一想到刚才靠噬影阴了一把C级的鬼瘟，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把手从她手心里抽出来，笑了笑，“走，领赏去。二十枚玛纳，够咱俩吃顿好的了。”
他转身往镇子的方向走，却没注意到，白泠站在原地没动，一双银眸直直盯着他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眼底滑过一丝极淡的、掩饰不住的光。
——能抽技能，还能用抽来的技能用得像模像样。她这阵子撞上的这个家伙，好像比她这把满身是底的剑，还要……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