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诺薇果然来敲门，手里攥着一片削得极薄、写着弯弯曲曲花纹的木牌。
“主事答应了。”她把木牌递到林一手里，声音淡淡的，“念你只是借道，又没真惹出乱子，特许你过禁地边上一程。不过只准从月石那条通道走，你那份猎具也别乱用，碰坏一块封印石，我都担待不起。”
林一接过木牌，入手温凉，像是块活木头，握在掌心极轻。他收进怀里，郑重道：“多谢诺薇姐姐，也替我谢过主事。我一定只在通道上走，绝不碰封印。”
“嗯。”诺薇点了下头，“走吧，我送你到通道口。”
有了主事的令牌，这次再踏入那片禁地边缘，一切就顺理成章得多。诺薇带着他们绕过那层黑纱，从侧面一条不起眼的小径转入了一片更幽暗的林地。越往里，那股沉甸甸的寒意越重，连鸟鸣声都听不见了，只剩下三人脚步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一片被藤蔓和巨石包裹的空地中央，悬浮着一颗半人高的、表面刻满纹路的晶莹圆石，正微微散发出一圈柔和的白光。
“封印石。”诺薇指着那颗圆石，压低声音，“天魔残魂镇压的中央所在。平时相安无事，只要没人往里头添血气，就不会有事。你们速速通过，别靠太近，更别碰。”
林一的视线落在那颗封印石上，又往它四周扫了一圈。他刚想问一句“平时会不会裂”，就听见一声极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碎开的声音——
咔。
他循声望去，那颗封印石表面，一条细如发丝的裂纹，正肉眼可见地一点点蔓延开来。
林一眼神一凝：“这……它裂了？”
诺薇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到封印石前，蹲下身死死盯着那道裂纹，声音发紧：“不可能——昨晚还好好的，怎么会裂——”
话音未落，封印石下方那片黑影里，猛地“咕嘟咕嘟”冒出大量暗紫色的雾气，比昨晚那团浓了不知多少倍，像煮沸的浓汤一样翻滚、膨胀。诺薇脸色刷地白了，一把扯住林一和白泠往后拽：“退！封印松动了！快退出去！”
那股浓紫雾气却不给他们退的空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几乎要把三人裹进去。林一大脑飞速运转，电光石火间想起昨晚诺薇说的——封印怕“血气”，也怕动荡。眼下封印莫名裂了，多半是被什么气机勾动，他若贸然放出杀招，只会正中下怀。
“别动手！”他一把按住白泠正要拔剑的手，“它怕血气，我越动它越凶！”
“那怎么办？！”白泠急道。
“月石！”林一脑海里突然闪过诺薇的话，“你说月石能镇邪气——是不是这附近还能找到月石？”
诺薇被他这一吼，似乎也醒过神来，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咬牙道：“……跟我来！这边有一堆月石，我铺过一条安镇的走道！”
她话音未落，拔腿就往斜后方冲。林一拉着白泠紧随其后，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泛起隐隐的暗紫色纹路。那团浓雾在身后紧追不舍，几乎贴着人后脑勺。
就在三人快要冲到那片月石堆的时候，身后那团浓紫雾气忽然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慑住，竟没有再追上来，反而缓缓往那颗封印石的方向缩了回去。
林一趁这个空档回头一看——那颗封印石表面，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白光一点一点重新聚拢。地面上翻涌的暗紫雾气，也跟着一点点退潮般收敛。
“这是……？”林一有些纳闷。
“你们是谁！”
一道略显严厉的喝声从林深处传来，紧接着，一队背着长弓、腰悬短刃的精灵快步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个年纪稍长、眉目更冷的精灵男子，目光在林一、白泠、诺薇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那颗几乎已经重新封好的封印石上，神色万分凝重。
“诺薇。”他沉声道，“怎么回事？封印怎么会突然松动？”
诺薇抿了抿唇，刚要开口，那队精灵已经分作两翼，把林一和白泠半围了起来。为首那人盯了林一一眼，语气不善：“禁地重地，闲人不得擅入。你们是谁，为何在此？”
林一心里“咯噔”一下，正要解释，那人却已经一挥手，下了逐客令：“先把这两人带出禁地，回去再细细问话。封印异动，非同小可，容不得半点含糊。”
诺薇站在一旁，想开口替他们说话，可那精灵男子显然不容分说。林一看了她一眼，见她也露出几分无力和为难，便主动压下话头，没有硬顶，任由那队精灵把自己和白泠往禁地外引出。
出了那片幽暗林地，阳光重新落下来，林一才觉后怕，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渐渐隐入树影、重归平静的禁地方向，脑子里却还在翻来覆去地转着刚才那幅画面——封印石裂了，又自己合上了；浓雾起来了，又自己缩回去了。
那东西，像是被什么外力从地底勾动了一下，又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按了下去。
“喂。”白泠悄悄碰了碰他，压低声音，“你刚才有没有听到，那颗石头底下……好像有个别的动静。”
林一怔了怔：“什么动静？”
“就……一种很低很低、像从很老很老的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声音。”白泠蹙着眉，像是在努力回忆，声音更低了，“说的不是咱们听得懂的话。但我觉得，那句话的意思好像是——‘它醒了’。”
林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也压得极低：
“……谁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