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没有立刻去捡那块青铜牌。他只是蹲在那儿，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白泠以为他睡着了，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喂，”白泠的气音里还带着刚才那点余悸，“你到底要不要？”
“要。”林一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伸手把那块牌子捡起来，在掌心掂了掂，沉甸甸的，“但先不急。北渊这趟，我还没摸清楚门道就被人牵着鼻子往里钻，这事不对劲。得先把这口气捋顺了再说。”
他收好牌子，连夜带着白泠出了黑石阵，没有径直往南，而是折返了一段路，回到血蹄营。
营帐里篝火还冒着热气。沃恩·裂牙正叉着一条烤到焦黄的兽腿坐在火边大嚼，见是他们俩折回来，琥珀色的竖瞳微微一凝，把骨头往地上一撂，咧嘴一笑：
“哟，北渊没进成，改道回我这蹭饭了？”
“进得成，也得有命回。”林一在火边盘腿坐下，把他遇到黑袍人那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到最后那块青铜牌时，把牌子往沃恩面前的地上一扔。
沃恩低头看看牌子，又抬头看看林一，沉默了一瞬。随即他罕见地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语气认真了几分：
“圣辉的牌子？”他摩挲着牌上那个剑与书的纹样，琥珀色竖瞳眯起来，“这东西不便宜。圣辉学府收徒，向来只认两样——家世，或是天赋。你一个从北境乡野冒出来的野路子……谁这么大手笔，给了你这块？”
“一个连脸都没露的黑袍人。”林一说。
沃恩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用力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哈！我就说你小子不一般，连看不见的对手都敢打交道。行，反正你迟早也得进那地方。”
他站起身，从帐篷角落的一个破箱子里，翻出一只巴掌大的、兽皮缝的小囊，扔到林一怀里。
“拿着。兽族的老物件，能敛一敛你身上那股子剑气和魔力波动，让人看不清你的深浅。”沃恩咧嘴，露出两颗犬齿，“你不是要藏么？这个正好。记住，在那些人精堆里，牌亮得太早，就不好玩了。”
林一接过那兽皮囊，粗粝的皮面上还有一股子淡淡的腥味。他捏了捏，收进怀里，朝沃恩拱了拱手：
“多谢。这一路的饭，没白蹭你的。”
“滚你的蛋。”沃恩翻了个白眼，重新抄起那根烤腿啃起来，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要真混不下去了，就回来。血蹄营，永远有你这个朋友一张床。”
天蒙蒙亮，林一带着白泠，背着那块青铜牌，义无反顾地折向了南方。北渊的风沙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而圣辉学府那座据说建在王都最高处的尖塔，还遥遥地隐在不知多少里之外的晨雾尽头。
白泠走在他身侧，银发被晨风吹得乱翘，半晌忽然轻声问：
“真要去那种……一群俗不可耐的人扎堆的地方？”
“去。”林一望着南方，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我还没见过，当铺里最不识货的伙计，看走眼一块狗头金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