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日落，王都的轮廓终于从地平线尽头浮了上来。
人族的王都叫辉城，因为整座城依着一座隆起的白岗而建，城墙是米白色的岗岩，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暖融融的金光。城门前车马如流，有佩剑的军汉，有背着货筐的行商，还有穿着绸衫、趾高气扬的贵门家仆，一路吆喝着前头让道。
林一混在人流里过了城门，一路打听，总算找到了圣辉学府所在的白岗高处。
方焯一进城便跟他分开，拍着他肩膀说了句“先去替我报个到，回头请你吃饭”，便先一步消失在人群里。林一送走他，独自走到学府门前站定。
学府的大门比城门还气派，两根三人合抱的石柱托着一段浮雕拱顶，门前立着两尊持剑的石像。门房是个穿着灰袍、面容刻板的中年人，瞥了一眼林一递过来的那块青铜牌，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眉头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
“引荐牌。”他拿指腹摩了摩牌子，“谁的？”
“圣辉学的游学导师，方焯先生。”林一说着，又把那封盖着学府印章的举荐文书一并递了过去，“他说，收好这个，能省不少口舌。”
听到“方焯”两个字，门房的眉头先是一挑，随即低头认认真真地把那封文书看了一遍，又抬起头，重新把林一打量了好几圈，那点刻板劲儿竟肉眼可见地淡了些。
“……方先生的信，那就先记下了。”他把牌子收进柜里，翻出一张薄羊皮纸，仔仔细细填了几笔，态度比先前客气不少，“既是方先生亲自举荐，便不用走隔壁那套考卷了。去西斋报到，替我给方先生带句话——他那间屋子，我还替他留着灰。”
林一接过羊皮纸，道了声谢，没多言语，背着行李往西斋的方向走。心里却默默记住了方才那番话——游学导师方焯在圣辉，似乎不是一般的分量。
西斋是学府里最靠外侧的一片平房，专给寒门和引荐进来的旁听生住。他一进门，就听见里头一阵嬉闹，几个穿着崭新学袍的少年，正围着院子里一个低着头、不住搓手的瘦弱新生，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
“哎，你看他这袖子，洗得都发白了。”
“穿这身也敢来圣辉？怕不是走错了门，该去城东的马市才对。”
“哈哈哈——”
那瘦弱新生被说得满脸通红，头埋得更低了，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林一在门口站定，把行李往地上一搁，抬脚往里走。经过那几人身边时，他没看他们，只轻轻经过，走到角落那排空铺边上，弯腰收拾起自己的位置。
身后一个高个儿贵族少年，盯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冲同伴挤了挤眼，故意拔高声音：
“又来了个野的。行啊，圣辉这是铁了心，要跟我们这些正经人家抢饭碗喽。”
林一手上动作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铺床。他把那兽皮囊往枕头底下一塞，心里默默记下了几个人的脸。
——路还长着呢。伙计，等着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