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
死亡…
死亡…
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了死亡。难道…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吗？灰色的雪覆盖大地，它们盖去了人类的繁华，人类的光辉，人类生活的历史。最后，或许连人类这个词语都会消失。但为什么？为什么？世界为什么这么残酷无情？千年发展的璀璨文明仅仅五十年就已变成了风中残烛。
楚灵挽站在一张台球桌前，抚摸着闪烁着金色光芒的边缘。她有太多疑问憋在心里，她想要知道，人类最辉煌的年代是什么样的。但没人在意过去，仿佛它们只是被遗忘的传说或者只是供人消遣的故事。没有价值，没有意义。就像现在，无数奢华的建筑与艺术，被黑暗笼罩吞噬。她知道，她也应该着手现在、未来，就像绝大多数普通人一样，但她无法控制，她无法接受。
楚灵挽闭上双眼，深呼吸，她不能再这样了，任务才是现在的重中之重。在调整思绪后，她回过头。但原本黑洞洞的房间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街道。路边的路灯照射在整洁的石砖上，无数行人纷纷涌来，与她擦肩而过。街边的小贩呼喊着，食物的香气彼此混合。楚灵挽迷茫的站在原地，她回头想找到那个台球桌，但那里只有延绵的街道。
楚灵挽不知所措的环视周围，最终，她的视线被街道尽头吸引了。那里是通往马路的出口。就算被狭小的楼房遮挡，她也能看出那里的繁华，霓虹灯在尽头闪烁，无数车辆从中穿行。楚灵挽想要走近，想要看看那里面的繁华。她努力穿过人群，那些只有在杂志里才能看到的车辆开始真正显现，让她激动不已。可当她正要走过最后一个店铺时，身后突然传来热浪，让楚灵挽忍不住好奇地回头查看。在人群中，一道亮光突然刺入她的双眼。让她不由的眯起眼睛。当强光消散，街道也跟着消失了。她再次回到阴暗的地下。
眼前，苏清灵手中握着冒火的长弓，双手已被火焰烧焦，但她依旧有些恍惚，仿佛在回想什么，后悔什么。更令人在意的，是她脸上被火焰照亮的泪水。这是众人第一次看到她落泪。而在她前面，是被烧成灰烬的肉球。其他人也和楚灵挽一样迷茫的看着苏清灵。
“这是什么鬼东西！？”
远处苏梦的声音伴随着枪声传来。把众人拉回现实。众人进入拐角，看到被吓到坐在地上的苏梦，而她前方，则是被打烂了的肉瘤，肉瘤上满是人类的肢体，有的被体型压断，有的还在不断挥舞，向着苏梦爬去。苏梦连忙爬起并后退。手中的枪再次冒出火舌，直到肉瘤被打成浆糊，她才松开扳机。
“看来这些东西能让我们进入梦境，并控制梦境。”
苏清灵猜测到。这让楚灵挽浑身一颤。她恐惧的看向刚刚繁华街道的方向，而那里，是一个漆黑的走廊，望不到尽头。
“至少体验不错。”
李挽雄回味的说道。众人只是无语的看着他。
“干嘛这样看我，这是真心话。你们也看到自己渴望的东西了吧？”
李挽雄不解的说道。孟曙在听到渴望时，他的眼不由的飘向苏清灵，但很快就害羞的避开了。
“好了，报数，看看有没有少人。”
苏梦说道。众人开始报数，可数字最后却停到了“九”上。
“少了个人。”
苏清灵说道。她似乎已经估算完了。众人也知道，但他们不敢想象那个人的下场。
“这地方不能多待，我们得撤离。”
苏梦说着，众人再次看向苏清灵。
“好了，我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苏清灵害羞的说道，语气听起来严厉，但更像软弱。
“我们应该怎么确定这不是梦呢？”
孟曙说道，众人沉默了一下，梦境最恐怖的，是让违和感自动变低甚至消失。所以没人确定这是否是现实。
“看来只能用最老土的办法了。”
苏梦说着走到李挽雄面前，在李挽雄还在一脸茫然时，猛的扇了他一巴掌。
“疼吗？”
苏梦冷漠的问道。
“当然疼了！不疼才有鬼！”
李挽雄反驳道。
“看来现在是现实。”
苏梦说道。
“为什么选我？”
李挽雄不解的问。
“因为你沉迷欲望。”
苏梦解释道。李挽雄只能委屈的撇了撇嘴。苏清灵并没有管他们，她走到电梯门前，变出撬棍插入缝隙，想要撬开电梯门，却发现自己的力气不够。
“来人帮一下。”
苏清灵说道。孟曙走上前，用力将门撬开一道缝隙。苏梦剩下的三个守卫上前帮忙，合力将门完全打开。
“你打不开？”
苏梦怀疑的看向苏清灵。她不相信这么神秘而强大的存在会打不开一道电梯门。
“我的能力是有代价的，身体和你们一样……可能还不如你们。”
苏清灵解释道。没给苏梦追问，她便进入电梯井，抓住墙壁上的梯子。众人紧随其后。
“你怎么知道这里面有梯子？”
孟曙问道，这里面的梯子连他都不知道。毕竟地下城的基础建设相当扎实，自打他记事起，就没见过电梯坏过，也就没人会注意到里面有梯子了。
“……”
苏清灵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她只是沉默着，继续向上爬。
地表，众人正坐在车里等待着。只有宏疏宁走入公园，寻找着可用物资。看着散落一地的东西，她不免有些担心起来。她也知道，“女巫”只是传说，她也并不信仰什么宗教。但多年的生存经验让她总是对未知的危险产生敬意。而且，她也见过军团的恐怖。
这时，电梯门突然打开，宏疏宁以为队友回来了，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看来有东西能控制电子设备。这绝对不是什么值得轻视的能力。她走回车旁，将收集的物资丢到地上，然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她脱下动力甲。
“你们继续守在这里，我去一趟下面。”
宏疏宁说着，拿起电磁步枪和榴弹发射器。吴哲海本来也想跟上，却被张远谋拦下了。毕竟这里也需要守卫。
宏疏宁走入电梯。按下-18楼的按钮，随着电梯缓缓下落，她打开酒壶，喝了一口，随后拉动枪栓。而她不知道的是，她去救援的众人，此时就在她的脚下。
“电梯降下来了！”
苏清灵第一个察觉到电梯的降下，她立马提醒众人并变出一个上世纪的肩扛火箭筒。瞄准上面的电梯门并扣下扳机。电梯门被炸开后，她立马爬进去，随后回去将后面的孟曙拉了上来，虽然都是靠孟曙的外骨骼发力。剩下的人也紧随其后，可当最后的李挽雄准备爬上来时，众人的外骨骼动力甲突然失灵。
“见鬼！这是怎么回事？”
苏梦咒骂道。外骨骼的故障让众人被钉在原地。
“快，救命！把我拉上去！”
李挽雄恐惧道，他能听到，电梯已经越来越近了。唯一能动的苏清灵连忙上前想要拉起李挽雄，可是外骨骼抓楼梯抓的太死了，再加上李挽雄和外骨骼的重量，苏清灵根本无法拉动分毫。但她依旧努力，眼中满是急切，甚至连骨头都出现了细微的咔嚓声，但依旧没用。电梯的滑动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抱歉。”
苏清灵悲痛的说道，随后松开手。
“什么意思？”
李挽雄不解的问道。他能听出来，众人也能听出来，苏清灵的道歉仿佛能救，但没有救。可没有时间让他把这句话背后的故事想清楚了。随着电梯的落下，李挽雄被砸了下去。现场只留下了一只胳膊。而当电梯落下后，外骨骼和动力甲又诡异般的好了。
“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孟曙骂道，他是和苏清灵接触最久的，也是最能听出那个道歉的，可正因如此，他才十分愤怒，这就是苏清灵的美吗？这就是苏清灵的选择吗？而最生气的，是楚灵挽，她愤怒的借助外骨骼的力量将苏清灵抬起并固定在墙上。但她很快就松开了。她没有权利审判苏清灵，因为她才是让众人沦落到这个地步的罪魁祸首。
“为什么？”
楚灵挽问道，几乎带着哭腔。但两人很快就被苏梦的守卫拦下。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苏梦走到苏清灵面前，并命令道。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苏清灵沉默了一下，随后说道。苏梦微微皱眉，她能看出苏清灵在逃避，在隐藏。她将想要离开的苏清灵重新按回墙上。
“你在逃避什么？”
苏梦质问道，她的一只手已经摸向枪套。苏清灵把眼藏到黑发里，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们。”
苏清灵最后说道。
“你们以为我的力量是馈赠吗？我要是救他上去，在场地你们没有一个能活着！”
苏清灵说完，后，发现自己失态了。
“抱歉，我…我不该……你们要怪就怪我吧，我确实没有能力保护所有人…”
苏清灵道歉道，但孟曙并不买账。但苏清灵似乎也不指望孟曙怪罪她。苏梦好奇的皱眉，但苏清灵脸上的痛苦和几乎要把她自己掐破的双手告诉苏梦，苏清灵没有说谎。甚至比她审问过的任何犯人都更加真诚。
“这是第几层？”
苏梦松开苏清灵后，向她的护卫问道。
“这里是发电层。”
守卫说道。众人环视周围，这里依然漆黑安静。和-16层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这里的装修只有工业风的冷感。
这时，楚灵挽注意到前方走廊的拐角处有什么东西。可当她打开肩部的探照灯时，那个东西诡异般的缩了回去。
“啊！”
楚灵挽吓得尖叫一声。
“怎么了？”
苏梦问道。
“那里…刚刚那里动了一下！”
楚灵挽害怕的指向走廊。可在探照灯的照耀下，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有时候眼睛看到的并不能代表真相，尤其是经历下层的事后。孟曙继续作为前锋，缓步走入走廊。众人紧随其后。随着众人的深入，周围传来一阵阵沙沙声，像是布料或肉块在地上的摩擦声。脚下的地面上，被拖拽过的痕迹也开始频繁出现。可周围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会动的东西都找不到。
“安静的让人不舒服。”
孟曙说着，看向苏清灵。苏清灵看着依旧平静冷漠，但似乎更疏离和内向了。或许只是错觉。但孟曙看苏清灵并不是为了看苏清灵现在的反应，而是怨恨。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下，李挽雄总是会用吐槽或搞笑的评论来缓解众人的压力。孟曙也知道，这样的做法只是为了取得关注，想要告诉世界自己是男主，是不一样的。好像这样就能给他意义。但事实却在否定李挽雄。他留着的长发原本是为了特别，却被怪物一次次削短，他总是最怕死的，却是几人中死的最早的。所以…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很快，孟曙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虚无主义的循环里去了。他没有在苏清灵身上停留太久。毕竟作为前锋，回头的时间如果太长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感到不习惯的不止孟曙，楚灵挽也是，她是小队最小的成员，也是进去最晚的，但李挽雄平时让人反感和无语的评论早已变成她生活中的一部分。只是，与孟曙把错全部归一到苏清灵身上不同。她是把这些错全部归一到自己身上。这让她甚至对自己刚才看到的场景也产生了怀疑。她太害怕再犯错了，如果刚刚只是她看错了，那她该怎么办？还怎么有脸在团队里待着？
苏梦并不关心这些，她只在乎效率，所以特意把苏清灵和这俩人隔开。而且对于中亚共同体来说，苏清灵显然更有价值，所以苏清灵的精神状态才是苏梦目前最担忧的。如果苏清灵跑了，那就是她的失职。苏梦并不知道苏清灵为什么会这么选，但她能看出，苏清灵的紧绷和一种近乎惩罚性的自律。这似乎是一种不甘和尊严的融合，就像苏梦以前在中央学院的考试一样。每当没拿到第一，她都必须强忍着不甘去对待身边的人，因为这是自己的失职，不能怪在其他人身上。但苏清灵给她的感觉似乎更加…坚定？苏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坚定，这个直觉和前面的判断几乎背道而驰。
很快众人来到配电层的中央。那是一个巨大的微太阳发电机。被层层防护层隔断着。苏梦怀疑这几次的电磁异常都是微型太阳的不稳定造成的，所以她走到控制台前，开始检查数据。可奇怪的是，数值一切正常，甚至历史数据也是。
“大家，快来看看这个……”
正当苏梦还在纳闷时，孟曙近乎颤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此时正看向监控屏幕。由于配电室设施庞杂，所以这里有单独的监控系统，而孟曙的惊恐，就说明这层可能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众人想到这里，连忙凑近，只见屏幕里，他们刚刚来过的地方，还有其它走廊，每一处，每一个画面，都站满了人，他们站姿诡异，衣衫褴褛，而且越靠近小队就越多。那刚刚他们进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呢？一想到在走廊里听到的那些沙沙声，众人就感觉后背发凉。
“…脱下外骨骼。”
苏清灵说道，
“快，他们在等待！”
众人投来疑惑的目光，但很快就明白过来了。都慌忙脱下外骨骼和防护装甲。很快，就如苏清灵意料到的那样，外骨骼和防护装甲的灯开始闪烁，随后熄灭，就像在电梯口那次一样。不同的是，这次他们没有被外骨骼锁住。很快，周围传来沙沙的拖动声。但众人已经陷入黑暗，电磁干扰的影响让手电筒都无法工作了。苏清灵变出一把火炬，众人围着仅剩的光源靠拢，火焰的闪烁让黑暗如同躁动的巨兽，就连孟曙都开始无意识的颤抖了。而那些黑暗里的存在就像在嘲笑他的颤抖一般，拖动的声音开始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在他们下方，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宏疏宁走出电梯，她的电梯同样失灵了，让她不得不来到-16层，周围一片漆黑，但宏疏宁早有准备。她拔下腰间的特殊弹药，装入榴弹，并瞄准黑暗。随着扳机的扣动，发射的子弹如同暗红色的流星般照亮了黑暗。随后落在地上，持续燃烧着。宏疏宁干净利落的装上下一发，然后走想入其中。周围静的可怕，再加上照明弹那暗红色的光芒，让这里充满了诡异的气氛。但最令她反感的，反而是那些奢华的装饰。无数人命换来的共同体不应该变成这样。至少，也应该像它宣传的那样：“每个人可以是闪耀的明星，但只有互相帮助，才能变成闪耀的太阳。”她不明白，25年前的那些牺牲真的是为了这样的中亚共同体吗？还是说…他们的牺牲都是无意义的？
但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她猜测孟曙他们应该会到-18楼查明情况，所以宏疏宁需要尽快通往那里，与众人会合。
宏疏宁走到光照的边缘，随后举起榴弹，再次发射一枚照明弹。但当暗红色的光芒再次照亮黑暗时，一切都变了。奢华的走廊变成了断裂的柏油路和泥坑搭建的临时壕沟。她发射出去的闪光弹依旧暗红，却变成了在遥远天边缓缓升起的信号弹。
身后突然传来嘈杂声。宏疏宁回过头，却发现一群高大沉默的人正拥挤的向她这里走来。不，是她，是宏疏宁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二十五年前。那个仅仅只有十一岁的宏疏宁。这些人，或者说这些难民，她依旧清晰记得，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他们拿着沾满上一任主人鲜血的电磁步枪，还有少量的反军团武器，身穿满是弹孔的防弹衣。没有外骨骼，没有正规训练，什么都没有。只有视死如归，只有对自己和文明的忠诚，就这样踏上前线。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不能再撤退了，不能再当逃避者了。原本几百座的地下城市如今就剩下了几十座。就算逃，最后也只会无家可归。他们必须为了中亚共同体。为了末日前的国家。印度、中国、韩国、伊朗…等等等等。献上最后的价值，以前的他们在逃，被身后的人评为难民，懦夫。而现在，他们就是英雄，是烈士！只为了共同的理想。
宏疏宁低下头，是记忆里那身模糊的装扮。不合身的衣服，或者说是破布包裹着她的身体，电磁冲锋枪被紧紧抱在怀里。她想不起刚刚要干什么了。但现在，她必须战斗，抵抗，把军团挡在这里！
